---
jupytext:
  cell_metadata_filter: -all
  formats: md:myst
  text_representation:
    extension: .md
    format_name: myst
    format_version: 0.13
    jupytext_version: 1.11.5
kernelspec:
  display_name: Python 3
  language: python
  name: python3
---
# 第4章  阿Q正传 

　　本篇最初分章发表于北京《晨报副刊》，自一九二一年十二月四日起至一九二二年二月十二日止，每周或隔周刊登一次，署名巴人。 

　　序 

　　我要给阿q做正传，已经不止一两年了。但一面要做，一面又往回想，这足见我不是一个“立言”“立言”：著书立说。《左传》襄公二十四年载鲁国大夫叔孙豹的话：“太上有立德，其次有立功，其次有立言，虽久不废，此之谓不朽。”的人，因为从来不朽之笔，须传不朽之人，于是人以文传，文以人传——究竟谁靠谁传，渐渐的不甚了然起来，而终于归接到传阿q，仿佛思想里有鬼似的。 

　　阿q 

　　然而要做这一篇速朽的文章，才下笔，便感到万分的困难了。第一是文章的名目。孔子曰：“名不正则言不顺”。这原是应该极注意的。传的名目很繁多：列传，自传，内传内传：小说体传记的一种。鲁迅在一九三一年三月三日给《阿q正传》日译者山上正义的校释中说：“昔日道士写仙人的事多以‘内传’题名。”，外传，别传，家传，小传……，而可惜都不合。“列传”么，这一篇并非和许多阔人排在“正史”“正史”：封建时代由官方撰修或认可的史书。清代乾隆时规定自《史记》至《明史》历代二十四部纪传体史书为“正史”。并确定凡不经皇帝批准的不得列入。里；“自传”么，我又并非就是阿q。说是“外传”，“内传”在那里呢？倘用“内传”，阿q又决不是神仙。“别传”呢，阿q实在未曾有大总统上谕宣付国史馆立“本传”宣付国史馆立“本传”：旧时效忠于统治阶级的重要人物或所谓名人，死后由政府明令褒扬，令文末常有“宣付国史馆立传”的话。——虽说英国正史上并无“博徒列传”，而文豪迭更司迭更司（1812—1870）：通译狄更斯，英国小说家。著有《大卫·科波菲尔》《双城记》等。《博徒别传》原名《劳特奈·斯吞》，英国著名小说家柯南·道尔（1859—1930）著。鲁迅在一九二六年八月八日致韦素园信中曾说：“《博徒别传》是rodneystone的译名，但是cdoyle做的。《阿q正传》中说是迭更司作，乃是我误记。”也做过《博徒别传》这一部书，但文豪则可，在我辈却不可。其次是“家传”，则我既不知与阿q是否同宗，也未曾受他子孙的拜托；或“小传”，则阿q又更无别的“大传”了。总而言之，这一篇也便是“本传”，但从我的文章着想，因为文体卑下，是“引车卖浆者流”所用的话“引车卖浆者流”所用的话：即拉车卖豆腐浆之谓，系指蔡元培之父。当时，蔡元培为北京大学校长，亦系主张白话文者之一，故也受到攻击。，所以不敢僭称，便从不入三教九流的小说家所谓“闲话休题，言归正传”这一句套话里，取出“正传”两个字来，作为名目，即使与古人所撰《书法正传》《书法正传》：一部关于书法的书，清代冯武著，共十卷。的“正传”字面上很相混，也顾不得了。 

　　第二，立传的通例，开首大抵该是“某，字某，某地人也”，而我并不知道阿q姓什么。有一回，他似乎是姓赵，但第二日便模糊了。那是赵太爷的儿子进了秀才的时候，锣声镗镗的报到村里来，阿q正喝了两碗黄酒，便手舞足蹈的说，这于他也很光彩，因为他和赵太爷原来是本家，细细的排起来他还比秀才长三辈呢。其时几个旁听人倒也肃然的有些起敬了。那知道第二天，地保便叫阿q到赵太爷家里去；太爷一见，满脸溅朱，喝道：“阿q，你这浑小子！你说我是你的本家么？” 

　　阿q不开口。 

　　赵太爷愈看愈生气了，抢进几步说：“你敢胡说！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本家？你姓赵么？” 

　　阿q不开口，想往后退了；赵太爷跳过去，给了他一个嘴巴。 

　　“你怎么会姓赵！——你哪里配姓赵！” 

　　阿q并没有抗辩他确凿姓赵，只用手摸着左颊，和地保退出去了；外面又被地保训斥了一番，谢了地保二百文酒钱。知道的人都说阿q太荒唐，自己去招打；他大约未必姓赵，即使真姓赵，有赵太爷在这里，也不该如此胡说的。此后便再没有人提起他的氏族来，所以我终于不知道阿q究竟什么姓。 

　　第三，我又不知道阿q的名字是怎么写的。他活着的时候，人都叫他阿quei，死了以后，便没有一个人再叫阿quei了，哪里还会有“著之竹帛”“著之竹帛”：语出《吕氏春秋·仲春纪》：“著乎竹帛，传乎后世。”竹，竹简；帛，绢绸。我国古代未发明造纸前曾用竹帛来书写文字。的事。若论“著之竹帛”，这篇文章要算第一次，所以先遇着了这第一个难关。我曾仔细想：阿quei，阿桂还是阿贵呢？倘使他号月亭，或者在八月间做过生日，那一定是阿桂了；而他既没有号——也许有号，只是没有人知道他，——又未尝散过生日征文的帖子：写作阿桂，是武断的。又倘使他有一位老兄或令弟叫阿富，那一定是阿贵了；而他又只是一个人：写作阿贵，也没有佐证的。其余音quei的偏僻字样，更加凑不上了。先前，我也曾问过赵太爷的儿子茂才茂才：即秀才。东汉时，因为避光武帝刘秀的名讳，改秀才为茂才。先生，谁料博雅如此公，竟也茫然，但据结论说，是因为陈独秀办了《新青年》提倡洋字陈独秀办了《新青年》提倡洋字：指一九一八年前后钱玄同等人在《新青年》杂志上开展关于废除汉字、改用罗马字母拼音的事。（按：一九三一年三月三日作者在给山上正义的校释中说：“主张使用罗马字母的是钱玄同，这里说是陈独秀，系茂才公之误。”），所以国粹沦亡，无可查考了。我的最后的手段，只有托一个同乡去查阿q犯事的案卷，八个月之后才有回信，说案卷里并无与阿quei的声音相近的人。我虽不知道是真没有，还是没有查，然而也再没有别的方法了。生怕注音字母还未通行，只好用了“洋字”，照英国流行的拼法写他为阿quei，略作阿q。这近于盲从《新青年》，自己也很抱歉，但茂才公尚且不知，我还有什么好办法呢。 

　　第四，是阿q的籍贯了。倘他姓赵，则据现在好称郡望的老例，可以照《郡名百家姓》上的注解，说是“陇西天水人也”，但可惜这姓是不甚可靠的，因此籍贯也就有些决不定。他虽然多住未庄，然而也常常宿在别处，不能说是未庄人，即使说是“未庄人也”，也仍然有乖史法的。 

　　我所聊以自慰的，是还有一个“阿”字非常正确，绝无附会假借的缺点，颇可以就正于通人。至于其余，却都非浅学所能穿凿，只希望有“历史癖与考据癖”的胡适之先生的门人们，将来或者能够寻出许多新端绪来，但是我这《阿q正传》到那时却又怕早经消灭了。以上可以算是序。 

　　胡适 

　　优胜记略 

　　阿q不独是姓名籍贯有些渺茫，连他先前的“行状”“行状”：指封建时代记述死者世系、籍贯、生卒、事迹的文字，一般由其家属撰写。汉朝称“状”，元代以后称“行状”。这里泛指经历。也渺茫。因为未庄的人们之于阿q，只要他帮忙，只拿他玩笑，从来没有留心他的“行状”的。而阿q自己也不说，独有和别人口角的时候，间或瞪着眼睛道：“我们先前——比你阔的多啦！你算是什么东西！” 

　　阿q没有家，住在未庄的土谷祠土谷祠：即土地庙。土，指土地神；谷，指五谷神。里；也没有固定的职业，只给人家做短工，割麦便割麦，舂米便舂米，撑船便撑船。工作略长久时，他也或住在临时主人的家里，但一完就走了。所以，人们忙碌的时候，也还记起阿q来，然而记起的是做工，并不是“行状”；一闲空，连阿q都早忘却，更不必说“行状”了。只是有一回，有一个老头子颂扬说：“阿q真能做！”这时阿q赤着膊，懒洋洋的瘦伶仃的正在他面前，别人也摸不着这话是真心还是讥笑，然而阿q很喜欢。 

　　阿q又很自尊，所有未庄的居民，全不在他眼睛里，甚而至于对于两位“文童”“文童”：亦称“童生”，指科举时代习举业而尚未考取秀才的人。也有以为不值一笑的神情。夫文童者，将来恐怕要变秀才者也；赵太爷、钱太爷大受居民的尊敬，除有钱之外，就因为都是文童的爹爹，而阿q在精神上独不表格外的崇奉，他想：我的儿子会阔得多啦！加以进了几回城，阿q自然更自负，然而他又很鄙薄城里人，譬如用三尺三寸宽的木板做成的凳子，未庄人叫“长凳”，他也叫“长凳”，城里人却叫“条凳”，他想：这是错的，可笑！油煎大头鱼，未庄都加上半寸长的葱叶，城里却加上切细的葱丝，他想：这也是错的，可笑！然而未庄人真是不见世面的可笑的乡下人呵，他们没有见过城里的煎鱼！ 

　　阿q“先前阔”，见识高，而且“真能做”，本来几乎是一个“完人”了，但可惜他体质上还有一些缺点。最恼人的是在他头皮上，颇有几处不知于何时的癞疮疤。这虽然也在他身上，而看阿q的意思，倒也似乎以为不足贵的，因为他讳说“癞”以及一切近于“赖”的音，后来推而广之：“光”也讳，“亮”也讳，再后来，连“灯”“烛”都讳了。一犯讳，不问有心与无心，阿q便全疤通红的发起怒来，估量了对手，口讷的他便骂，气力小的他便打；然而不知怎么一回事，总还是阿q吃亏的时候多。于是他渐渐的变换了方针，大抵改为怒目而视了。 

　　谁知道阿q采用怒目主义之后，未庄的闲人们便愈喜欢玩笑他。一见面，他们便假作吃惊的说：“哙，亮起来了。” 

　　阿q照例的发了怒，他怒目而视了。 

　　“原来有保险灯在这里！”他们并不怕。 

　　阿q没有法，只得另外想出报复的话来： 

　　“你还不配……”这时候，又仿佛在他头上的是一种高尚的光容的癞头疮，并非平常的癞头疮了；但上文说过，阿q是有见识的，他立刻知道和“犯忌”有点抵触，便不再往底下说。 

　　闲人还不完，只撩他，于是终而至于打。阿q在形式上打败了，被人揪住黄辫子，在壁上碰了四五个响头，闲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，阿q站了一刻，心里想：“我总算被儿子打了，现在的世界真不像样……”于是也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。 

　　阿q想在心里的，后来每每说出口来，所以凡是和阿q玩笑的人们，几乎全知道他有这一种精神上的胜利法，此后每逢揪住他黄辫子的时候，人就先一着对他说：“阿q，这不是儿子打老子，是人打畜生。自己说：人打畜生！” 

　　阿q两只手都捏住了自己的辫根，歪着头，说道：“打虫豸，好不好？我是虫豸——还不放么？” 

　　但虽然是虫豸，闲人也并不放，仍旧在就近什么地方给他碰了五六个响头，这才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，他以为阿q这回可遭了瘟。然而不到十秒钟，阿q也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走了，他觉得他是第一个能够自轻自贱的人，除了“自轻自贱”不算外，余下的就是“第一个”。状元不也是“第一个”么？“你算是什么东西”呢！？ 

　　阿q以如是等等妙法克服怨敌之后，便愉快的跑到酒店里喝几碗酒，又和别人调笑一通，口角一通，又得了胜，愉快的回到土谷祠，放倒头睡着了。假使有钱，他便去押牌宝押牌宝：赌博的一种。赌局中为主的人叫“桩家”。下文中的“青龙”“天门”“穿堂”等都是押牌宝的用语，指押赌注的位置；“四百”“一百五十”是押赌注的钱数。，一推人蹲在地面上，阿q即汗流满面的夹在这中间，声音他最响： 

　　“青龙四百！” 

　　“咳……开……啦！”庄家揭开盒子盖，也是汗流满面的唱。“天门啦……角回啦……！人和穿堂空在那里啦……！阿q的铜钱拿过来……！” 

　　“穿堂一百——一百五十！” 

　　阿q的钱便在这样的歌吟之下，渐渐的输入别个汗流满面的人物的腰间。他终于只好挤出堆外，站在后面看，替别人着急，一直到散场，然后恋恋的回到土谷祠，第二天，肿着眼睛去工作。 

　　但真所谓“塞翁失马，安知非福”罢，阿q不幸而赢了一回，他倒几乎失败了。 

　　这是未庄赛神赛神：即迎神赛会，是神祇崇拜的一种活动方式。以鼓乐仪仗和杂戏等迎神出庙，周游街巷，以酬神祈福。的晚上。这晚上照例有一台戏，戏台左近，也照例有许多的赌摊。做戏的锣鼓，在阿q耳朵里仿佛在十里之外；他只听得庄家的歌唱了。他赢而又赢，铜钱变成角洋，角洋变成大洋，大洋又成了叠。他兴高采烈得非常： 

　　“天门两块！” 

　　他不知道谁和谁为什么打起架来了。骂声打声脚步声，昏头昏脑的一大阵，他才爬起来，赌摊不见了，人们也不见了，身上有几处很似乎有些痛，似乎也挨了几拳几脚似的，几个人诧异的对他看。他如有所失的走进土谷祠，定一定神，知道他的一堆洋钱不见了。赶赛会的赌摊多不是本村人，还到哪里去寻根柢呢？ 

　　很白很亮的一堆洋钱！而且是他的——现在不见了！说是算被儿子拿去了罢，总还是忽忽不乐；说自己是虫豸罢，也还是忽忽不乐：他这回才有些感到失败的苦痛了。 

　　但他立刻转败为胜了。他擎起右手，用力的在自己脸上连打了两个嘴巴，热剌剌的有些痛；打完之后，便心平气和起来，似乎打的是自己，被打的是别一个自己，不久也就仿佛是自己打了别个一般，——虽然还有些热剌剌，——心满意足的得胜的躺下了。 

　　他睡着了。 

　　续优胜记略 

　　然而阿q虽然常优胜，却直待蒙赵太爷打他嘴巴之后，这才出了名。 

　　他付过地保二百文酒钱，愤愤的躺下了，后来想：“现在的世界太不成话，儿子打老子……”于是忽而想到赵太爷的威风，而现在是他的儿子了，便自己也渐渐的得意起来，爬起身，唱着《小孤孀上坟》到酒店去。这时候，他又觉得赵太爷高人一等了。 

　　说也奇怪，从此之后，果然大家也仿佛格外尊敬他。这在阿q，或者以为因为他是赵太爷的父亲，而其实也不然。未庄通例，倘如阿七打阿八，或者李四打张三，向来本不算一件事，必须与一位名人如赵太爷者相关，这才载上他们的口碑。一上口碑，则打的既有名，被打的也就托庇有了名。至于错在阿q，那自然是不必说。所以者何？就因为赵太爷是不会错的。但他既然错，为什么大家又仿佛格外尊敬他呢？这可难解，穿凿起来说，或者因为阿q说是赵太爷的本家，虽然挨了打，大家也还怕有些真，总不如尊敬一些稳当。否则，也如孔庙里的太牢太牢：按古代祭礼，原指牛、羊、豕三牲全备为“太牢”，但后来单称牛为太牢。一般，虽然与猪羊一样，同是畜生，但既经圣人下箸，先儒们便不敢妄动了。 

　　阿q此后倒得意了许多年。 

　　有一年的春天，他醉醺醺的在街上走，在墙根的日光下，看见王胡在那里赤着膊捉虱子，他忽然觉得身上也痒起来了。这王胡，又癞又胡，别人都叫他王癞胡，阿q却删去了一个癞字，然而非常渺视他。阿q的意思，以为癞是不足为奇的，只有这一部络腮胡子，实在太新奇，令人看不上眼。他于是并排坐下去了。倘是别的闲人们，阿q本不敢大意坐下去。但这王胡旁边，他有什么怕呢？老实说：他肯坐下去，简直还是抬举他。 

　　阿q也脱下破夹袄来，翻检了一回，不知道因为新洗呢还是因为粗心，许多工夫，只捉到三四个。他看那王胡，却是一个又一个，两个又三个，只放在嘴里毕毕剥剥的响。 

　　阿q最初是失望，后来却不平了：看不上眼的王胡尚且那么多，自己倒反这样少，这是怎样的大失体统的事呵！他很想寻一两个大的，然而竟没有，好容易才捉到一个中的，恨恨的塞在厚嘴唇里，狠命一咬，劈的一声，又不及王胡的响。 

　　他癞疮疤块块通红了，将衣服摔在地上，吐一口唾沫，说：“这毛虫！” 

　　“癞皮狗，你骂谁？”王胡轻蔑的抬起眼来说。 

　　阿q近来虽然比较的受人尊敬，自己也更高傲些，但和那些打惯的闲人们见面还胆怯，独有这回却非常武勇了。这样满脸胡子的东西，也敢出言无状么？ 

　　“谁认便骂谁！”他站起来，两手叉在腰间说。 

　　“你的骨头痒了么？”王胡也站起来，披上衣服说。 

　　阿q以为他要逃了，抢进去就是一拳。这拳头还未达到身上，已经被他抓住了，只一拉，阿q跄跄踉踉的跌进去，立刻又被王胡扭住了辫子，要拉到墙上照例去碰头。 

　　“‘君子动口不动手’！”阿q歪着头说。 

　　王胡似乎不是君子，并不理会，一连给他碰了五下，又用力的一推，至于阿q跌出六尺多远，这才满足的去了。 

　　在阿q的记忆上，这大约要算是生平第一件的屈辱，因为王胡以络腮胡子的缺点，向来只被他奚落，从没有奚落他，更不必说动手了。而他现在竟动手，很意外，难道真如市上所说，皇帝已经停了考皇帝已经停了考：是指光绪三十一年（1905年），清政府下令自丙午科起，废止科举考试。，不要秀才和举人了，因此赵家减了威风，因此他们也便小觑了他么？阿q无可适从的站着。 

　　远远的走来了一个人，他的对头又到了。这也是阿q最厌恶的一个人，就是钱太爷的大儿子。他先前跑上城里去进洋学堂，不知怎么又跑到东洋去了，半年之后他回到家里来，腿也直了，辫子也不见了，他的母亲大哭了十几场，他的老婆跳了三回井。后来，他的母亲到处说：“这辫子是被坏人灌醉了酒剪去了。本来可以做大官，现在只好等留长再说了。”然而阿q不肯信，偏称他“假洋鬼子”，也叫作“里通外国的人”，一见他，一定在肚子里暗暗的咒骂。 

　　阿q尤其“深恶而痛绝之”的，是他的一条假辫子。辫子而至于假，就是没了做人的资格；他的老婆不跳第四回井，也不是好女人。 

　　这“假洋鬼子”近来了。 

　　“秃儿。驴……”阿q历来本只在肚子里骂，没有出过声，这回因为正气忿，因为要报仇，便不由的轻轻的说出来了。 

　　不料这秃儿却拿着一支黄漆的棍子——就是阿q所谓哭丧棒哭丧棒：旧时在为父母送殡时，“孝子”须手拄“孝杖”，以示悲痛难支。这里指阿q因厌恶假洋鬼子，所以把他的手杖咒为“哭丧棒”。——大踏步走了过来。阿q在这刹那，便知道大约要打了，赶紧抽紧筋骨，耸了肩膀等候着，果然，拍的一声，似乎确凿打在自己头上了。 

　　“我说他！”阿q指着近旁的一个孩子，分辩说。 

　　拍！拍拍！ 

　　在阿q的记忆上，这大约要算是生平第二件的屈辱。幸而拍拍的响了之后，于他倒似乎完结了一件事，反而觉得轻松些，而且“忘却”这一件祖传的宝贝也发生了效力，他慢慢的走，将到酒店门口，早已有些高兴了。 

　　但对面走来了静修庵里的小尼姑。阿q便在平时，看见伊也一定要唾骂，而况在屈辱之后呢？他于是发生了回忆，又发生了敌忾了。 

　　“我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样晦气，原来就因为见了你！”他想。 

　　他迎上去，大声的吐一口唾沫： 

　　“咳，呸！” 

　　小尼姑全不睬，低了头只是走。阿q走近伊身旁，突然伸出手去摩着伊新剃的头皮，呆笑着，说：“秃儿！快回去，和尚等着你……” 

　　“你怎么动手动脚……”尼姑满脸通红的说，一面赶快走。 

　　酒店里的人大笑了。阿q看见自己的勋业得了赏识，便愈加兴高采烈起来： 

　　“和尚动得，我动不得？”他扭住伊的面颊。 

　　酒店里的人大笑了。阿q更得意，而且为了满足那些赏鉴家起见，再用力的一拧，才放手。 

　　他这一战，早忘却了王胡，也忘却了假洋鬼子，似乎对于今天的一切“晦气”都报了仇；而且奇怪，又仿佛全身比拍拍的响了之后更轻松，飘飘然的似乎要飞去了。 

　　“这断子绝孙的阿q！”远远地听得小尼姑的带哭的声音。 

　　“哈哈哈！”阿q十分得意的笑。 

　　“哈哈哈！”酒店里的人也九分得意的笑。 

　　恋爱的悲剧 

　　有人说：有些胜利者，愿意敌手如虎，如鹰，他才感得胜利的欢喜；假使如羊，如小鸡，他便反觉得胜利的无聊。又有些胜利者，当克服一切之后，看见死的死了，降的降了，“臣诚惶诚恐死罪死罪”，他于是没有了敌人，没有了对手，没有了朋友，只有自己在上，一个，孤另另，凄凉，寂寞，便反而感到了胜利的悲哀。然而我们的阿q却没有这样乏，他是永远得意的：这或者也是中国精神文明冠于全球的一个证据了。 

　　看哪，他飘飘然的似乎要飞去了！ 

　　然而这一次的胜利，却又使他有些异样。他飘飘然的飞了大半天，飘进土谷祠，照例应该躺下便打鼾。谁知道这一晚，他很不容易合眼，他觉得自己的大拇指和第二指有点古怪：仿佛比平常滑腻些。不知道是小尼姑的脸上有一点滑腻的东西粘在他指上，还是他的指头在小尼姑脸上磨得滑腻了？…… 

　　“断子绝孙的阿q！” 

　　阿q的耳朵里又听到这句话。他想：不错，应该有一个女人，断子绝孙便没有人供一碗饭，……应该有一个女人。夫“不孝有三无后为大”，而“若敖之鬼馁而”“若敖之鬼馁而”：意思是若敖氏以后没有子孙供饭，鬼魂都要挨饿了。语出《左传》宣公四年：楚国令尹子良（若敖氏）的儿子越椒长相凶恶，子良的哥哥子文认为越椒长大后会招致灭族之祸，要子良杀死他。子良没有依从。子文临死时说：“鬼犹求食，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。”而，语尾助词。，也是一件人生的大哀，所以他那思想，其实是样样合于圣经贤传的，只可惜后来有些“不能收其放心”“不能收其放心”：语出《尚书·毕命》：“虽收放心，闲之维艰。”放心，心无约束的意思。了。 

　　“女人，女人！……”他想。 

　　“……和尚动得……女人，女人！……女人！”他又想。 

　　我们不能知道这晚上阿q在什么时候才打鼾。但大约他从此总觉得指头有些滑腻，所以他从此总有些飘飘然；“女……”他想。 

　　即此一端，我们便可以知道女人是害人的东西。 

　　中国的男人，本来大半都可以做圣贤，可惜全被女人毁掉了。商是妲己闹亡的；周是褒姒弄坏的；秦……虽然史无明文，我们也假定他因为女人，大约未必十分错；而董卓可是的确给貂蝉害死了。 

　　阿q本来也是正人，我们虽然不知道他曾蒙什么明师指授过，但他对于“男女之大防”却历来非常严；也很有排斥异端——如小尼姑及假洋鬼子之类——的正气。他的学说是：凡尼姑，一定与和尚私通；一个女人在外面走，一定想引诱野男人；一男一女在那里讲话，一定要有勾当了。为惩治他们起见，所以他往往怒目而视，或者大声说几句“诛心”“诛心”：意思同“诛意”。语出《后汉书·霍谞传》：“《春秋》之义，原情定过，赦事诛意。”指不问实际情形如何而主观地推究别人的居心。话，或者在冷僻处，便从后面掷一块小石头。 

　　谁知道他将到“而立”之年，竟被小尼姑害得飘飘然了。这飘飘然的精神，在礼教上是不应该有的，——所以女人真可恶，假使小尼姑的脸上不滑腻，阿q便不至于被蛊，又假使小尼姑的脸上盖一层布，阿q便也不至于被蛊了，——他五六年前，曾在戏台下的人丛中拧过一个女人的大腿，但因为隔一层裤，所以此后并不飘飘然，——而小尼姑并不然，这也足见异端之可恶。 

　　“女……”阿q想。 

　　他对于以为“一定想引诱野男人”的女人，时常留心看，然而伊并不对他笑。他对于和他讲话的女人，也时常留心听，然而伊又并不提起关于什么勾当的话来。哦，这也是女人可恶之一节：伊们全都要装“假正经”的。 

　　这一天，阿q在赵太爷家里舂了一天米，吃过晚饭，便坐在厨房里吸旱烟。倘在别家，吃过晚饭本可以回去的了，但赵府上晚饭早，虽说定例不准掌灯，一吃完便睡觉，然而偶然也有一些例外：其一，是赵大爷未进秀才的时候，准其点灯读文章；其二，便是阿q来做短工的时候，准其点灯舂米。因为这一条例外，所以阿q在动手舂米之前，还坐在厨房里吸旱烟。 

　　吴妈，是赵太爷家里唯一的女仆，洗完了碗碟，也就在长凳上坐下了，而且和阿q谈闲天： 

　　“太太两天没有吃饭哩，因为老爷要买一个小的……” 

　　“女人……吴妈……这小孤孀……”阿q想。 

　　“我们的少奶奶是八月里要生孩子了……” 

　　“女人……”阿q想。 

　　阿q放下烟管，站了起来。 

　　“我们的少奶奶……”吴妈还唠叨说。 

　　“我和你困觉，我和你困觉！”阿q忽然抢上去，对伊跪下了。 

　　一刹时中很寂然。 

　　“阿呀！”吴妈愣了一息，突然发抖，大叫着往外跑，且跑且嚷，似乎后来带哭了。 

　　阿q对了墙壁跪着也发愣，于是两手扶着空板凳，慢慢的站起来，仿佛觉得有些糟。他这时确也有些忐忑了，慌张的将烟管插在裤带上，就想去舂米。蓬的一声，头上着了很粗的一下，他急忙回转身去，那秀才便拿了一支大竹杠站在他面前。 

　　“你反了，……你这……” 

　　大竹杠又向他劈下来了。阿q两手去抱头，拍的正打在指节上，这可很有些痛。 

　　他冲出厨房门，仿佛背上又着了一下似的。 

　　“忘八蛋！”秀才在后面用了官话这样骂。 

　　阿q奔入舂米场，一个人站着，还觉得指头痛，还记得“忘八蛋”，因为这话是未庄的乡下人从来不用，专是见过官府的阔人用的，所以格外怕，而印象也格外深。但这时，他那“女……”的思想却也没有了。而且打骂之后，似乎一件事也已经收束，倒反觉得一无挂碍似的，便动手去舂米。舂了一会，他热起来了，又歇了手脱衣服。 

　　脱下衣服的时候，他听得外面很热闹，阿q生平本来最爱看热闹，便即寻声走出去了。寻声渐渐的寻到赵太爷的内院里，虽然在昏黄中，却辨得出许多人，赵府一家连两日不吃饭的太太也在内，还有间壁的邹七嫂，真正本家的赵白眼，赵司晨。 

　　少奶奶正拖着吴妈走出下房来，一面说：“你到外面来，……不要躲在自己房里想……” 

　　“谁不知道你正经，……短见是万万寻不得的。”邹七嫂也从旁说。 

　　吴妈只是哭，夹些话，却不甚听得分明。 

　　阿q想：“哼，有趣，这小孤孀不知道闹着什么玩意儿了？”他想打听，走近赵司晨的身边。这时他猛然间看见赵太爷向他奔来，而且手里捏着一支大竹杠。他看见这一支大竹杠，便猛然间悟到自己曾经被打，和这一场热闹似乎有点相关。他翻身便走，想逃回舂米场，不图这支竹杠阻了他的去路，于是他又翻身便走，自然而然的走出后门，不多工夫，已在土谷祠内了。 

　　阿q坐了一会，皮肤有些起粟，他觉得冷了，因为虽在春季，而夜间颇有余寒，尚不宜于赤膊。他也记得布衫留在赵家，但倘若去取，又深怕秀才的竹杠。然而地保进来了。 

　　“阿q，你的妈妈的！你连赵家的佣人都调戏起来，简直是造反。害得我晚上没有觉睡，你的妈妈的！……” 

　　如是云云的教训了一通，阿q自然没有话。临末，因为在晚上，应该送地保加倍酒钱四百文，阿q正没有现钱，便用一顶毡帽做抵押，并且订定了五条件： 

　　一明天用红烛——要一斤重的——一对，香一封，到赵府上去赔罪。 

　　二赵府上请道士祓除缢鬼，费用由阿q负担。 

　　三阿q从此不准踏进赵府的门槛。 

　　四吴妈此后倘有不测，惟阿q是问。 

　　五阿q不准再去索取工钱和布衫。 

　　阿q自然都答应了，可惜没有钱。幸而已经春天，棉被可以无用，便质了二千大钱，履行条约。赤膊磕头之后，居然还剩几文，他也不再赎毡帽，统统喝了酒了。但赵家也并不烧香点烛，因为太太拜佛的时候可以用，留着了。那破布衫是大半做了少奶奶八月间生下来的孩子的衬尿布，那小半破烂的便都做了吴妈的鞋底。 

　　生计问题 

　　阿q礼毕之后，仍旧回到土谷祠，太阳下去了，渐渐觉得世上有些古怪。他仔细一想，终于省悟过来：其原因盖在自己的赤膊。他记得破夹袄还在，便披在身上，躺倒了，待张开眼睛，原来太阳又已经照在西墙上头了。他坐起身，一面说道：“妈妈的……” 

　　他起来之后，也仍旧在街上逛，虽然不比赤膊之有切肤之痛，却又渐渐的觉得世上有些古怪了。仿佛从这一天起，未庄的女人们忽然都怕了羞，伊们一见阿q走来，便个个躲进门里去。甚而至于将近五十岁的邹七嫂，也跟着别人乱钻，而且将十一岁的女儿都叫进去了。阿q很以为奇，而且想：“这些东西忽然都学起小姐模样来了。这娼妇们……” 

　　但他更觉得世上有些古怪，却是许多日以后的事。其一，酒店不肯赊欠了；其二，管土谷祠的老头子说些废话，似乎叫他走；其三，他虽然记不清多少日，但确乎有许多日，没有一个人来叫他做短工。酒店不赊，熬着也罢了；老头子催他走，噜苏一通也就算了；只是没有人来叫他做短工，却使阿q肚子饿：这委实是一件非常“妈妈的”的事情。 

　　阿q忍不下去了，他只好到老主顾的家里去探问，——但独不许踏进赵府的门槛，——然而情形也异样：一定走出一个男人来，现了十分烦厌的相貌，像回复乞丐一般的摇手道：“没有没有！你出去！” 

　　阿q愈觉得稀奇了。他想，这些人家向来少不了要帮忙，不至于现在忽然都无事，这总该有些蹊跷在里面了。他留心打听，才知道他们有事都去叫小don小don：即小同。鲁迅在《且介亭杂文·寄〈戏〉周刊编者信》中说：“他叫‘小同’，大起来，和阿q一样。”。这小d，是一个穷小子，又瘦又乏，在阿q的眼睛里，位置是在王胡之下的，谁料这小子竟谋了他的饭碗去。所以阿q这一气，更与平常不同，当气愤愤的走着的时候，忽然将手一扬，唱道：“我手执钢鞭将你打！“我手执钢鞭将你打！”：此句及下文的“悔不该，酒醉错斩了郑贤弟”，都是当时绍兴地方戏《龙虎斗》中的唱词。这出戏演的是宋太祖赵匡胤和呼延赞交战的故事。……” 

　　几天之后，他竟在钱府的照壁前遇见了小d。“仇人相见，分外眼明”，阿q便迎上去，小d也站住了。 

　　“畜生！”阿q怒目而视的说，嘴角上飞出唾沫来。 

　　“我是虫豸，好么？……”小d说。 

　　这谦逊反使阿q更加愤怒起来，但他手里没有钢鞭，于是只得扑上去，伸手去拔小d的辫子。小d一手护住了自己的辫根，一手也来拔阿q的辫子，阿q便也将空着的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辫根。从先前的阿q看来，小d本来是不足齿数的，但他近来挨了饿，又瘦又乏已经不下于小d，所以便成了势均力敌的现象，四只手拔着两颗头，都弯了腰，在钱家粉墙上映出一个蓝色的虹形，至于半点钟之久了。 

　　“好了，好了！”看的人们说，大约是解劝的。 

　　“好，好！”看的人们说，不知道是解劝，是颂扬，还是煽动。 

　　然而他们都不听。阿q进三步，小d便退三步，都站着；小d进三步，阿q便退三步，又都站着。大约半点钟，——未庄少有自鸣钟，所以很难说，或者二十分，——他们的头发里便都冒烟，额上便都流汗，阿q的手放松了，在同一瞬间，小d的手也正放松了，同时直起，同时退开，都挤出人丛去。 

　　“记着罢，妈妈的……”阿q回过头去说。 

　　“妈妈的，记着罢……”小d也回过头来说。 

　　这一场“龙虎斗”似乎并无胜败，也不知道看的人可满足，都没有发什么议论，而阿q却仍然没有人来叫他做短工。 

　　有一日很温和，微风拂拂的颇有些夏意了，阿q却觉得寒冷起来，但这还可担当，第一倒是肚子饿。棉被，毡帽，布衫，早已没有了，其次就卖了棉袄；现在有裤子，却万不可脱的；有破夹袄，又除了送人做鞋底之外，决定卖不出钱。他早想在路上拾得一注钱，但至今还没有见；他想在自己的破屋里忽然寻到一注钱，慌张的四顾，但屋内是空虚而且了然。于是他决计出门求食去了。 

　　他在路上走着要“求食”，看见熟识的酒店，看见熟识的馒头，但他都走过了，不但没有暂停，而且并不想要。他所求的不是这类东西了；他求的是什么东西，他自己不知道。 

　　未庄本不是大村镇，不多时便走尽了。村外多是水田，满眼是新秧的嫩绿，夹着几个圆形的活动的黑点，便是耕田的农夫。阿q并不赏鉴这田家乐，却只是走，因为他直觉的知道这与他的“求食”之道是很辽远的。但他终于走到静修庵的墙外了。 

　　庵周围也是水田，粉墙突出在新绿里，后面的低土墙里是菜园。阿q迟疑了一会，四面一看，并没有人。他便爬上这矮墙去，扯着何首乌藤，但泥土仍然簌簌的掉，阿q的脚也索索的抖；终于攀着桑树枝，跳到里面了。里面真是郁郁葱葱，但似乎并没有黄酒馒头，以及此外可吃的之类。靠西墙是竹丛，下面许多笋，只可惜都是并未煮熟的，还有油菜早经结子，芥菜已将开花，小白菜也很老了。 

　　阿q仿佛文童落第似的觉得很冤屈，他慢慢走近园门去，忽而非常惊喜了，这分明是一畦老萝卜。他于是蹲下便拔，而门口突然伸出一个很圆的头来，又即缩回去了，这分明是小尼姑。小尼姑之流是阿q本来视若草芥的，但世事须“退一步想”，所以他便赶紧拔起四个萝卜，拧下青叶，兜在大襟里。然而老尼姑已经出来了。 

　　“阿弥陀佛，阿q，你怎么跳进园里来偷萝卜！……阿呀，罪过呵，阿唷，阿弥陀佛！……” 

　　“我什么时候跳进你的园里来偷萝卜？”阿q且看且走的说。 

　　“现在……这不是？”老尼姑指着他的衣兜。 

　　“这是你的？你能叫得他答应你么？ 

　　你……” 

　　阿q没有说完话，拔步便跑；追来的是一匹很肥大的黑狗。这本来在前门的，不知怎的到后园来了。黑狗哼而且追，已经要咬着阿q的腿，幸而从衣兜里落下一个萝卜来，那狗给一吓，略略一停，阿q已经爬上桑树，跨到土墙，连人和萝卜都滚出墙外面了。只剩着黑狗还在对着桑树嗥，老尼姑念着佛。 

　　阿q怕尼姑又放出黑狗来，拾起萝卜便走，沿路又捡了几块小石头，但黑狗却并不再现。阿q于是抛了石块，一面走一面吃，而且想道，这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寻，不如进城去…… 

　　待三个萝卜吃完时，他已经打定了进城的主意了。 

　　从中兴到末路 

　　在未庄再看见阿q出现的时候，是刚过了这年的中秋。人们都惊异，说是阿q回来了，于是又回上去想道，他先前哪里去了呢？阿q前几回的上城，大抵早就兴高采烈的对人说，但这一次却并不，所以也没有一个人留心到。他或者也曾告诉过管土谷祠的老头子，然而未庄老例，只有赵太爷钱太爷和秀才大爷上城才算一件事。假洋鬼子尚且不足数，何况是阿q：因此老头子也就不替他宣传，而未庄的社会上也就无从知道了。 

　　但阿q这回的回来，却与先前大不同，确乎很值得惊异。天色将黑，他睡眼蒙眬的在酒店门前出现了，他走近柜台，从腰间伸出手来，满把是银的和铜的，在柜上一扔说：“现钱！打酒来！”穿的是新夹袄，看去腰间还挂着一个大褡裢，沉钿钿的将裤带坠成了很弯很弯的弧线。未庄老例，看见略有些醒目的人物，是与其慢也宁敬的，现在虽然明知道是阿q，但因为和破夹袄的阿q有些两样了，古人云，“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待”，所以堂倌，掌柜，酒客，路人，便自然显出一种疑而且敬的形态来。掌柜既先之以点头，又继之以谈话： 

　　“嚄，阿q，你回来了！” 

　　“回来了。” 

　　“发财发财，你是——在……” 

　　“上城去了！” 

　　这一件新闻，第二天便传遍了全未庄。人人都愿意知道现钱和新夹袄的阿q的中兴史，所以在酒店里，茶馆里，庙檐下，便渐渐的探听出来了。这结果，是阿q得了新敬畏。 

　　据阿q说，他是在举人老爷家里帮忙。这一节，听的人都肃然了。这老爷本姓白，但因为合城里只有他一个举人，所以不必再冠姓，说起举人来就是他。这也不独在未庄是如此，便是一百里方圆之内也都如此，人们几乎多以为他的姓名就叫举人老爷的了。在这人的府上帮忙，那当然是可敬的。但据阿q又说，他却不高兴再帮忙了，因为这举人老爷实在太“妈妈的”了。这一节，听的人都叹息而且快意，因为阿q本不配在举人老爷家里帮忙，而不帮忙是可惜的。 

　　据阿q说，他的回来，似乎也由于不满意城里人，这就在他们将长凳称为条凳，而且煎鱼用葱丝，加以最近观察所得的缺点，是女人的走路也扭得不很好。然而也偶有大可佩服的地方，即如未庄的乡下人不过打三十二张的竹牌三十二张的竹牌：赌具的一种。即牙牌或骨牌，用象牙或兽骨制成，简陋的就用竹制成。下文的“麻酱”指麻雀牌，俗称麻将，也是赌具的一种。阿q把“麻将”讹为“麻酱”。，只有假洋鬼子能够叉“麻酱”，城里却连小乌龟子都叉得精熟的。什么假洋鬼子，只要放在城里的十几岁的小乌龟子的手里，也就立刻是“小鬼见阎王”。这一节，听的人都赧然了。 

　　“你们可看见过杀头么？”阿q说，“咳，好看。杀革命党。唉，好看好看，……” 

　　他摇摇头，将唾沫飞在正对面的赵司晨的脸上。这一节，听的人都凛然了。但阿q又四面一看，忽然扬起右手，照着伸长脖子听得出神的王胡的后项窝上直劈下去道：“嚓！” 

　　王胡惊得一跳，同时电光石火似的赶快缩了头，而听的人又都悚然而且欣然了。从此王胡瘟头瘟脑的许多日，并且再不敢走近阿q的身边；别的人也一样。 

　　阿q这时在未庄人眼睛里的地位，虽不敢说超过赵太爷，但谓之差不多，大约也就没有什么语病的了。 

　　然而不多久，这阿q的大名忽又传遍了未庄的闺中。虽然未庄只有钱赵两姓是大屋，此外十之九都是浅闺，但闺中究竟是闺中，所以也算得一件神异。女人们见面时一定说，邹七嫂在阿q那里买了一条蓝绸裙，旧固然是旧的，但只化了九角钱。还有赵白眼的母亲，——一说是赵司晨的母亲，待考，——也买了一件孩子穿的大红洋纱衫，七成新，只用三百大钱九二串。于是伊们都眼巴巴的想见阿q，缺绸裙的想问他买绸裙，要洋纱衫的想问他买洋纱衫，不但见了不逃避，有时阿q已经走过了，也还要追上去叫住他，问道：“阿q，你还有绸裙么？没有？纱衫也要的，有罢？” 

　　后来这终于从浅闺传进深闺里去了。因为邹七嫂得意之余，将伊的绸裙请赵太太去鉴赏，赵太太又告诉了赵太爷而且着实恭维了一番。赵太爷便在晚饭桌上，和秀才大爷讨论，以为阿q实在有些古怪，我们门窗应该小心些；但他的东西，不知道可还有什么可买，也许有点好东西罢。加以赵太太也正想买一件价廉物美的皮背心。于是家族决议，便托邹七嫂即刻去寻阿q，而且为此新辟了第三种的例外：这晚上也姑且特准点油灯。 

　　油灯干了不少了，阿q还不到。赵府的全眷都很焦急，打着呵欠，或恨阿q太飘忽，或怨邹七嫂不上紧。赵太太还怕他因为春天的条件不敢来，而赵太爷以为不足虑；因为这是“我”去叫他的。果然，到底赵太爷有见识，阿q终于跟着邹七嫂进来了。 

　　“他只说没有没有，我说你自己当面说去，他还要说，我说……”邹七嫂气喘吁吁的走着说。 

　　“太爷！”阿q似笑非笑的叫了一声，在檐下站住了。 

　　“阿q，听说你在外面发财，”赵太爷踱开去，眼睛打量着他的全身，一面说，“那很好，那很好的。这个，……听说你有些旧东西，……可以都拿来看一看，……这也并不是别的，因为我倒要……” 

　　“我对邹七嫂说过了。都完了。” 

　　“完了？”赵太爷不觉失声的说，“哪里会完得这样快呢？” 

　　“那是朋友的，本来不多。他们买了 

　　些……” 

　　“总该还有一点罢。” 

　　“现在，只剩了一张门幕了。” 

　　“就拿门幕来看看罢。”赵太太慌忙说。 

　　“那么，明天拿来就是，”赵太爷却不甚热心了。“阿q，你以后有什么东西的时候，你尽先送来给我们看，……” 

　　“价钱决不会比别家出得少！”秀才说。秀才娘子忙一瞥阿q的脸，看他感动了没有。 

　　“我要一件皮背心。”赵太太说。 

　　阿q虽然答应着，却懒洋洋的出去了，也不知道他是否放在心上。这使赵太爷很失望，气愤而且担心，至于停止了打呵欠。秀才对于阿q的态度也很不平，于是说，这忘八蛋要提防，或者不如吩咐地保，不许他住在未庄。但赵太爷以为不然，说这也怕要结怨，况且做这路生意的大概是“老鹰不吃窝下食”，本村倒不必担心的；只要自己夜里警醒点就是了。秀才听了这“庭训”“庭训”：《论语·季氏》载：孔丘“尝独立，鲤（按：即孔丘的儿子）趋而过庭”，孔丘要他学“诗”、学“礼”。后人就常将父亲的教训为“庭训”或“过庭之训”。，非常之以为然，便即刻撤消了驱逐阿q的提议，而且叮嘱邹七嫂，请伊千万不要向人提起这一段话。 

　　但第二日，邹七嫂便将那蓝裙去染了皂，又将阿q可疑之点传扬出去了，可是确没有提起秀才要驱逐他这一节。然而这已经于阿q很不利。最先，地保寻上门了，取了他的门幕去，阿q说是赵太太要看的，而地保也不还并且要议定每月的孝敬钱。其次，是村人对于他的敬畏忽而变相了，虽然还不敢来放肆，却很有远避的神情，而这神情和先前的防他来“嚓”的时候又不同，颇混着“敬而远之”的分子了。 

　　只有一班闲人们却还要寻根究底的去探阿q的底细。阿q也并不讳饰，傲然的说出他的经验来。从此他们才知道，他不过是一个小角色，不但不能上墙，并且不能进洞，只站在洞外接东西。有一夜，他刚才接到一个包，正手再进去，不一会，只听得里面大嚷起来，他便赶紧跑，连夜爬出城，逃回未庄来了，从此不敢再去做。然而这故事却于阿q更不利，村人对于阿q的“敬而远之”者，本因为怕结怨，谁料他不过是一个不敢再偷的偷儿呢？这实在是“斯亦不足畏也矣”。 

　　革命 

　　宣统三年九月十四日——即阿q将褡裢卖给赵白眼的这一天——三更四点，有一只大乌篷船到了赵府上的河埠头。这船从黑魆魆中荡来，乡下人睡得熟，都没有知道；出去时将近黎明，却很有几个看见的了。据探头探脑的调查来的结果，知道那竟是举人老爷的船！ 

　　那船便将大不安载给了未庄，不到正午，全村的人心就很动摇。船的使命，赵家本来是很秘密的，但茶坊酒肆里却都说，革命党要进城，举人老爷到我们乡下来逃难了。惟有邹七嫂不以为然，说那不过是几口破衣箱，举人老爷想来寄存的，却已被赵太爷回复转去。其实举人老爷和赵秀才素不相能，在理本不能有“共患难”的情谊，况且邹七嫂又和赵家是邻居，见闻较为切近，所以大概该是伊对的。 

　　然而谣言很旺盛，说举人老爷虽然似乎没有亲到，却有一封长信，和赵家排了“转折亲”。赵太爷肚里一轮，觉得于他总不会有坏处，便将箱子留下了，现就塞在太太的床底下。至于革命党，有的说是便在这一夜进了城，个个白盔白甲：穿着崇正皇帝的素穿着崇正皇帝的素：崇正，作品中人物对崇祯的讹称。崇祯是明思宗（朱由检）的年号。明亡于清，后来的有些农民起义，常用“反清复明”的口号来反对清朝统治，因此直到清末还有人认为革命军起义是替崇祯皇帝报仇。。 

　　阿q的耳朵里，本来早听到过革命党这一句话，今年又亲眼见过杀掉革命党。但他有一种不知从哪里来的意见，以为革命党便是造反，造反便是与他为难，所以一向是“深恶而痛绝之”的。殊不料这却使百里闻名的举人老爷有这样怕，于是他未免也有些“神往”了，况且未庄的一群鸟男女的慌张的神情，也使阿q更快意。 

　　“革命也好罢，”阿q想，“革这伙妈妈的的命，太可恶！太可恨！……便是我，也要投降革命党了。” 

　　阿q近来用度窘，大约略略有些不平；加以午间喝了两碗空肚酒，愈加醉得快，一面想一面走，便又飘飘然起来。不知怎么一来，忽而似乎革命党便是自己，未庄人却都是他的俘虏了。他得意之余，禁不住大声的嚷道：“造反了！造反了！” 

　　未庄人都用了惊惧的眼光对他看。这一种可怜的眼光，是阿q从来没有见过的，一见之下，又使他舒服得如六月里喝了雪水。他更加高兴的走而且喊道：“好，……我要什么就是什么，我欢喜谁就是谁。 

　　得得，锵锵！ 

　　悔不该，酒醉错斩了郑贤弟， 

　　悔不该，呀呀呀…… 

　　得得，锵锵，得，锵令锵！ 

　　我手执钢鞭将你打……” 

　　赵府上的两位男人和两个真本家，也正站在大门口论革命。阿q没有见，昂了头直唱过去。 

　　“得得，……” 

　　“老q。”赵太爷怯怯的迎着低声的叫。 

　　“锵锵，”阿q料不到他的名字会和“老”字联结起来，以为是一句别的话，与己无干，只是唱，“得，锵，锵令锵，锵！” 

　　“老q。” 

　　“悔不该……” 

　　“阿q！”秀才只得直呼其名了。 

　　阿q这才站住，歪着头问道：“什么？” 

　　“老q，……现在……”赵太爷却又没有话，“现在……发财么？” 

　　“发财？自然。要什么就是什么……” 

　　“阿……q哥，像我们这样穷朋友是不要紧的……”赵白眼惴惴的说，似乎想探革命党的口风。 

　　“穷朋友？你总比我有钱。”阿q说着自去了。 

　　大家都怃然，没有话。赵太爷父子回家，晚上商量到点灯。赵白眼回家，便从腰间扯下褡裢来，交给他女人藏在箱底里。 

　　阿q飘飘然的飞了一通，回到土谷祠，酒已经醒透了。这晚上，管祠的老头子也意外的和气，请他喝茶；阿q便向他要了两个饼，吃完之后，又要了一支点过的四两烛和一个树烛台，点起来，独自躺在自己的小屋里。他说不出的新鲜而且高兴，烛火像元夜似的闪闪的跳，他的思想也迸跳起来了： 

　　“造反？有趣，……来了一阵白盔白甲的革命党，都拿着板刀，钢鞭，炸弹，洋炮，三尖两刃刀，钩镰枪，走过土谷祠，叫道，‘阿q！同去同去！’于是一同去。…… 

　　“这时未庄的一伙鸟男女才好笑哩，跪下叫道：‘阿q，饶命！’谁听他！第一个该死的是小d和赵太爷，还有秀才，还有假洋鬼子，……留几条么？王胡本来还可留，但也不要了。…… 

　　“东西，……直走进去打开箱子来：元宝，洋钱，洋纱衫，……秀才娘子的一张宁式床宁式床：浙江宁波一带一种比较讲究的床。先搬到土谷祠，此外便摆了钱家的桌椅，——或者也就用赵家的罢。 

　　“自己是不动手的了，叫小d来搬，要搬得快，搬得不快打嘴巴。…… 

　　“赵司晨的妹子真丑。邹七嫂的女儿过几年再说。假洋鬼子的老婆会和没有辫子的男人睡觉，吓，不是好东西！秀才的老婆是眼胞上有疤的。……吴妈长久不见了，不知道在哪里，——可惜脚太大。” 

　　阿q没有想得十分停当，已经发了鼾声，四两烛还只点去了小半寸，红焰焰的光照着他张开的嘴。 

　　“荷荷！”阿q忽而大叫起来，抬了头仓皇的四顾，待到看见四两烛，却又倒头睡去了。 

　　第二天他起得很迟，走出街上看时，样样都照旧。他也仍然肚饿，他想着，想不起什么来；但他忽而似乎有了主意了，慢慢的跨开步，有意无意的走到静修庵。 

　　庵和春天时节一样静，白的墙壁和漆黑的门。他想了一想，前去打门，一只狗在里面叫。他急急拾了几块断砖，再上去较为用力的打，打到黑门上生出许多麻点的时候，才听得有人来开门。 

　　阿q连忙捏好砖头，摆开马步，准备和黑狗来开战。但庵门只开了一条缝，并无黑狗从中冲出，望进去只有一个老尼姑。 

　　“你又来什么事？”伊大吃一惊的说。 

　　“革命了……你知道？……”阿q说得很含糊。 

　　“革命革命，革过一革的，……你们要革得我们怎么样呢？”老尼姑两眼通红的说。 

　　“什么？……”阿q诧异了。 

　　“你不知道，他们已经来革过了！” 

　　“谁？……”阿q更其诧异了。 

　　“那秀才和洋鬼子！” 

　　阿q很出意外，不由的一错愕；老尼姑见他失了锐气，便飞速的关了门，阿q再推时，牢不可开，再打时，没有回答了。 

　　那还是上午的事。赵秀才消息灵，一知道革命党已在夜间进城，便将辫子盘在顶上，一早去拜访那历来也不相能的钱洋鬼子。这是“咸与维新”“咸与维新”：语出《尚书·胤征》：“旧染污俗，咸与维新。”指对一切受恶习影响的人都给以弃旧从新的机会。这里是指辛亥革命时革命派与反对势力妥协，地主官僚等乘此投机的现象。的时候了，所以他们便谈得很投机，立刻成了情投意合的同志，也相约去革命。他们想而又想，才想出静修庵里有一块“皇帝万岁万万岁”的龙牌，是应该赶紧革掉的，于是又立刻同到庵里去革命。因为老尼姑来阻挡，说了三句话，他们便将伊当作满政府，在头上很给了不少的棍子和栗凿。尼姑待他们走后，定了神来检点，龙牌固然已经碎在地上了，而且又不见了观音娘娘座前的一个宣德炉宣德炉：明宣德年间（1426—1435）制造的一种比较名贵的小型铜香炉，炉底有“大明宣德年制”的字样。。 

　　这事阿q后来才知道。他颇悔自己睡着，但也深怪他们不来招呼他。他又退一步想道：“难道他们还没有知道我已经投降了革命党么？” 

　　不准革命 

　　未庄的人心日见其安静了。据传来的消息，知道革命党虽然进了城，倒还没有什么大异样。知县大老爷还是原官，不过改称了什么，而且举人老爷也做了什么——这些名目，未庄人都说不明白——官，带兵的也还是先前的老把总把总：清代最下一级的武官。。只有一件可怕的事是另有几个不好的革命党夹在里面捣乱，第二天便动手剪辫子，听说那邻村的航船七斤便着了道儿，弄得不像人样子了。但这却还不算大恐怖，因为未庄人本来少上城，即使偶有想进城的，也就立刻变了计，碰不着这危险。阿q本也想进城去寻他的老朋友，一得这消息，也只得作罢了。 

　　但未庄也不能说是无改革。几天之后，将辫子盘在顶上的逐渐增加起来了，早经说过，最先自然是茂才公，其次便是赵司晨和赵白眼，后来是阿q。倘在夏天，大家将辫子盘在头顶上或者打一个结，本不算什么稀奇事，但现在是暮秋，所以这“秋行夏令”的情形，在盘辫家不能不说是万分的英断，而在未庄也不能说无关于改革了。 

　　赵司晨脑后空荡荡的走来，看见的人大嚷说：“嚄，革命党来了！” 

　　阿q听到了很羡慕。他虽然早知道秀才盘辫的大新闻，但总没有想到自己可以照样做，现在看见赵司晨也如此，才有了学样的意思，定下实行的决心。他用一支竹筷将辫子盘在头顶上，迟疑多时，这才放胆的走去。 

　　他在街上走，人也看他，然而不说什么话，阿q当初很不快，后来便很不平。他近来很容易闹脾气了；其实他的生活，倒也并不比造反之前反艰难，人见他也客气，店铺也不说要现钱。而阿q总觉得自己太失意：既然革了命，不应该只是这样的。况且有一回看见小d，愈使他气破肚皮了。 

　　小d也将辫子盘在头顶上了，而且也居然用一支竹筷。阿q万料不到他也敢这样做，自己也决不准他这样做！小d是什么东西呢？他很想即刻揪住他，拗断他的竹筷，放下他的辫子，并且批他几个嘴巴，聊且惩罚他忘了生辰八字，也敢来做革命党的罪。但他终于饶放了，单是怒目而视的吐一口唾沫道：“呸！” 

　　这几日里，进城去的只有一个假洋鬼子。赵秀才本也想靠着寄存箱子的渊源，亲身去拜访举人老爷的，但因为有剪辫的危险，所以也中止了。他写了一封“黄伞格”“黄伞格”：写信的一种格式。这样的信表示对对方的尊敬。的信，托假洋鬼子带上城，而且托他给自己绍介绍介，去进自由党。假洋鬼子回来时，向秀才讨还了四块洋钱，秀才便有一块银桃子挂在大襟上了；未庄人都惊服，说这是柿油党的顶子柿油党的顶子：柿油党是“自由党”的谐音，鲁迅在《华盖集续集·阿q正传的成因》中说：“‘柿油党’……原是‘自由党’，乡下人不能懂，便讹成他们能懂的‘柿油党’了。”顶子，清代官员帽顶上表示官阶的帽珠。这里是未庄人把自由党的“徽章”比作官员的“顶子”。，抵得一个翰林翰林：皇帝的文学侍从官。明、清时代凡进士选入翰林院供职者通称翰林，担任编修国史、起草文件等工作。；赵太爷因此也骤然大阔，远过于他儿子初隽秀才的时候，所以目空一切，见了阿q，也就很有些不放在眼里了。 

　　阿q正在不平，又时时刻刻感着冷落，一听得这银桃子的传说，他立即悟出自己之所以冷落的原因了：要革命，单说投降，是不行的；盘上辫子，也不行的；第一着仍然要和革命党去结识。他生平所知道的革命党只有两个，城里的一个早已“嚓”的杀掉了，现在只剩了一个假洋鬼子。他除却赶紧去和假洋鬼子商量之外，再没有别的道路了。 

　　钱府的大门正开着，阿q便怯怯的躄进去。他一到里面，很吃了惊，只见假洋鬼子正站在院子的中央，一身乌黑的大约是洋衣，身上也挂着一块银桃子，手里是阿q曾经领教过的棍子，已经留到一尺多长的辫子都拆开了披在肩背上，蓬头散发的像一个刘海仙。对面挺直的站着赵白眼和三个闲人，正在必恭必敬的听说话。 

　　阿q轻轻的走近了，站在赵白眼的背后，心里想招呼，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：叫他假洋鬼子固然是不行的了，洋人也不妥，革命党也不妥，或者就应该叫洋先生了罢。 

　　洋先生却没有见他，因为白着眼睛讲得正起劲： 

　　“我是性急的，所以我们见面，我总是说：洪哥洪哥：指黎元洪。他原任清朝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的协统（相当于以后的旅长），一九一一年武昌起义时，被拉出来担任革命军的鄂军都督。但他并未参与武昌起义的筹划。！我们动手罢！他却总说道no！——这是洋话，你们不懂的。否则早已成功了。然而这正是他做事小心的地方。他再三再四的请我上湖北，我还没有肯。谁愿意在这小县城里做事情。……” 

　　“唔，……这个……”阿q候他略停，终于用十二分的勇气开口了，但不知道因为什么，又并不叫他洋先生。 

　　听着说话的四个人都吃惊的回顾他。洋先生也才看见： 

　　“什么？” 

　　“我……” 

　　“出去！” 

　　“我要投……” 

　　“滚出去！”洋先生扬起哭丧棒来了。 

　　赵白眼和闲人们便都吆喝道：“先生叫你滚出去，你还不听么！” 

　　阿q将手向头上一遮，不自觉的逃出门外；洋先生倒也没有追。他快跑了六十多步，这才慢慢的走，于是心里便涌起了忧愁：洋先生不准他革命，他再没有别的路；从此决不能望有白盔白甲的人来叫他，他所有的抱负，志向，希望，前程，全被一笔勾销了。至于闲人们传扬开去，给小d王胡等辈笑话，倒是还在其次的事。 

　　他似乎从来没有经验过这样的无聊。他对于自己的盘辫子，仿佛也觉得无意味，要侮蔑；为报仇起见，很想立刻放下辫子来，但也没有竟放。他游到夜间，赊了两碗酒，喝下肚去，渐渐的高兴起来了，思想里才又出现白盔白甲的碎片。 

　　有一天，他照例的混到夜深，待酒店要关门，才踱回土谷祠去。 

　　啪，叭！ 

　　他忽而听得一种异样的声音，又不是爆竹。阿q本来是爱看热闹，爱管闲事的，便在暗中直寻过去。似乎前面有些脚步声；他正听，猛然间一个人从对面逃来了。阿q一看见，便赶紧翻身跟着逃。那人转弯，阿q也转弯，那人站住了，阿q也站住。他看后面并无什么，看那人便是小d。 

　　“什么？”阿q不平起来了。 

　　“赵……赵家遭抢了！”小d气喘吁吁的说。 

　　阿q的心怦怦的跳了。小d说了便走；阿q却逃而又停的两三回。但他究竟是做过“这路生意”，格外胆大，于是躄出路角，仔细的听，似乎有些嚷嚷，又仔细的看，似乎许多白盔白甲的人，络绎的将箱子抬出了，器具抬出了，秀才娘子的宁式床也抬出了，但是不分明，他还想上前，两只脚却没有动。 

　　这一夜没有月，未庄在黑暗里很寂静，寂静到像羲皇羲皇：指伏羲氏。我国古籍中记载的最早的帝王之一。他的时代过去曾被形容为太平盛世。时候一般太平。阿q站着看到自己发烦，也似乎还是先前一样，在那里来来往往的搬，箱子抬出了，器具抬出了，秀才娘子的宁式床也抬出了，……抬得他自己有些不信他的眼睛了。但他决计不再上前，却回到自己的祠里去了。 

　　土谷祠里更漆黑；他关好大门，摸进自己的屋子里。他躺了好一会，这才定了神，而且发出关于自己的思想来：白盔白甲的人明明到了，并不来打招呼，搬了许多好东西，又没有自己的份，——这全是假洋鬼子可恶，不准我造反，否则，这次何至于没有我的份呢？阿q越想越气，终于禁不住满心痛恨起来，毒毒的点一点头： 

　　“不准我造反，只准你造反？妈妈的假洋鬼子，——好，你造反！造反是杀头的罪名呵，我总要告一状，看你抓进县里去杀头，——满门抄斩，——嚓！嚓！” 

　　大团圆 

　　赵家遭抢之后，未庄人大抵很快意而且恐慌，阿q也很快意而且恐慌。但四天之后，阿q在半夜里忽被抓进县城里去了。那时恰是暗夜，一队兵，一队团丁，一队警察，五个侦探，悄悄地到了未庄，乘昏暗围住土谷祠，正对门架好机关枪；然而阿q不冲出。许多时没有动静，把总焦急起来了，悬了二十千的赏，才有两个团丁冒了险，逾垣进去，里应外合，一拥而入，将阿q抓出来；直待擒出祠外面的机关枪左近，他才有些清醒了。 

　　到进城，已经是正午，阿q见自己被搀进一所破衙门，转了五六个弯，便推在一间小屋里。他刚刚一跄踉，那用整株的木料做成的栅栏门便跟着他的脚跟阖上了，其余的三面都是墙壁，仔细看时，屋角上还有两个人。 

　　阿q虽然有些忐忑，却并不很苦闷，因为他那土谷祠里的卧室，也并没有比这间屋子更高明。那两个也仿佛是乡下人，渐渐和他兜搭起来了，一个说是举人老爷要追他祖父欠下来的陈租，一个不知道为了什么事。他们问阿q，阿q爽利的答道：“因为我想造反。” 

　　他下半天便又被抓出栅栏门去了，到得大堂，上面坐着一个满头剃得精光的老头子。阿q疑心他是和尚，但看见下面站着一排兵，两旁又站着十几个长衫人物，也有满头剃得精光像这老头子的，也有将一尺来长的头发披在背后像那假洋鬼子的，都是一脸横肉，怒目而视的看他；他便知道这人一定有些来历，膝关节立刻自然而然的宽松，便跪了下去了。 

　　“站着说！不要跪！”长衫人物都吆喝说。 

　　阿q虽然似乎懂得，但总觉得站不住，身不由己的蹲了下去，而且终于趁势改为跪下了。 

　　“奴隶性！……”长衫人物又鄙夷似的说，但也没有叫他起来。 

　　“你从实招来罢，免得吃苦。我早都知道了。招了可以放你。”那光头的老头子看定了阿q的脸，沉静的清楚的说。 

　　“招罢！”长衫人物也大声说。 

　　“我本来要……来投……”阿q糊里糊涂的想了一通，这才断断续续的说。 

　　“那么，为什么不来的呢？”老头子和气的问。 

　　“假洋鬼子不准我！” 

　　“胡说！此刻说，也迟了。现在你的同党在哪里？” 

　　“什么？……” 

　　“那一晚打劫赵家的一伙人。” 

　　“他们没有来叫我。他们自己搬走了。”阿q提起来便愤愤。 

　　“走到哪里去了呢？说出来便放你了。”老头子更和气了。 

　　“我不知道，……他们没有来叫我……” 

　　然而老头子使了一个眼色，阿q便又被抓进栅栏门里了。他第二次抓出栅栏门，是第二天的上午。 

　　大堂的情形都照旧。上面仍然坐着光头的老头子，阿q也仍然下了跪。 

　　老头子和气的问道：“你还有什么话说么？” 

　　阿q一想，没有话，便回答说：“没有。” 

　　于是一个长衫人物拿了一张纸，并一支笔送到阿q的面前，要将笔塞在他手里。阿q这时很吃惊，几乎“魂飞魄散”了：因为他的手和笔相关，这回是初次。他正不知怎样拿；那人却又指着一处地方教他画花押。 

　　“我……我……不认得字。”阿q一把抓住了笔，惶恐而且惭愧的说。 

　　“那么，便宜你，画一个圆圈！” 

　　阿q要画圆圈了，那手捏着笔却只是抖。于是那人替他将纸铺在地上，阿q伏下去，使尽了平生的力气画圆圈。他生怕被人笑话，立志要画得圆，但这可恶的笔不但很沉重，并且不听话，刚刚一抖一抖的几乎要合缝，却又向外一耸，画成瓜子模样了。 

　　阿q正羞愧自己画得不圆，那人却不计较，早已掣了纸笔去，许多人又将他第二次抓进栅栏门。 

　　他第二次进了栅栏，倒也并不十分懊恼。他以为人生天地之间，大约本来有时要抓进抓出，有时要在纸上画圆圈的，惟有圈而不圆，却是他“行状”上的一个污点。但不多时也就释然了，他想：孙子才画得很圆的圆圈呢。于是他睡着了。 

　　然而这一夜，举人老爷反而不能睡：他和把总呕了气了。举人老爷主张第一要追赃，把总主张第一要示众。把总近来很不将举人老爷放在眼里了，拍案打凳的说道：“惩一儆百！你看，我做革命党还不上二十天，抢案就是十几件，全不破案，我的面子在哪里？破了案，你又来迂。不成！这是我管的！”举人老爷窘急了，然而还坚持，说是倘若不追赃，他便立刻辞了帮办民政的职务。而把总却道：“请便罢！”于是举人老爷在这一夜竟没有睡，但幸第二天倒也没有辞。 

　　阿q第三次抓出栅栏门的时候，便是举人老爷睡不着的那一夜的明天的上午了。 

　　他到了大堂，上面还坐着照例的光头老头子；阿q也照例的下了跪。 

　　老头子很和气的问道：“你还有什么话么？” 

　　阿q一想，没有话，便回答说：“没有。” 

　　许多长衫和短衫人物，忽然给他穿上一件洋布的白背心，上面有些黑字。阿q很气苦：因为这很像是带孝，而带孝是晦气的。然而同时他的两手反缚了，同时又被一直抓出衙门外去了。 

　　阿q被抬上了一辆没有篷的车，几个短衣人物也和他同坐在一处。这车立刻走动了，前面是一班背着洋炮的兵们和团丁，两旁是许多张着嘴的看客，后面怎样，阿q没有见。但他突然觉到了：这岂不是去杀头么？他一急，两眼发黑，耳朵里喤的一声，似乎发昏了。然而他又没有全发昏，有时虽然着急，有时却也泰然；他意思之间，似乎觉得人生天地间，大约本来有时也未免要杀头的。 

　　他还认得路，于是有些诧异了：怎么不向着法场走呢？他不知道这是在游街，在示众。但即使知道也一样，他不过便以为人生天地间，大约本来有时也未免要游街要示众罢了。 

　　他省悟了，这是绕到法场去的路，这一定是“嚓”的去杀头。他惘惘的向左右看，全跟着蚂蚁似的人，而在无意中，却在路旁的人丛中发见了一个吴妈。很久违，伊原来在城里做工了。阿q忽然很羞愧自己没志气：竟没有唱几句戏。他的思想仿佛旋风似的在脑里一回旋：《小孤孀上坟》欠堂皇，《龙虎斗》里的“悔不该……”也太乏，还是“手执钢鞭将你打”罢。他同时想手一扬，才记得这两手原来都捆着，于是“手执钢鞭”也不唱了。 

　　“过了二十年又是一个……”阿q在百忙中，“无师自通”的说出半句从来不说的话。 

　　“好！！！”从人丛里，便发出豺狼的嗥叫一般的声音来。 

　　车子不住的前行，阿q在喝彩声中，轮转眼睛去看吴妈，似乎伊一向并没有见他，却只是出神的看着兵们背上的洋炮。 

　　阿q于是再看那些喝彩的人们。 

　　这刹那中，他的思想又仿佛旋风似的在脑里一回旋了。四年之前，他曾在山脚下遇见一只饿狼，永是不近不远的跟定他，要吃他的肉。他那时吓得几乎要死，幸而手里有一柄斫柴刀，才得仗这壮了胆，支持到未庄；可是永远记得那狼眼睛，又凶又怯，闪闪的像两颗鬼火，似乎远远的来穿透了他的皮肉。而这回他又看见从来没有见过的更可怕的眼睛了，又钝又锋利，不但已经咀嚼了他的话，并且还要咀嚼他皮肉以外的东西，永是不近不远的跟他走。 

　　这些眼睛们似乎连成一气，已经在那里咬他的灵魂。 

　　“救命，……” 

　　然而阿q没有说。他早就两眼发黑，耳朵里嗡的一声，觉得全身仿佛微尘似的迸散了。 

　　至于当时的影响，最大的倒反在举人老爷，因为终于没有追赃，他全家都号啕了。其次是赵府，非特秀才因为上城去报官，被不好的革命党剪了辫子，而且又破费了二十千的赏钱，所以全家也号啕了。从这一天以来，他们便渐渐的都发生了遗老的气味。 

　　至于舆论，在未庄是无异议，自然都说阿q坏，被枪毙便是他的坏的证据：不坏又何至于被枪毙呢？而城里的舆论却不佳，他们多半不满足，以为枪毙并无杀头这般好看；而且那是怎样的一个可笑的死囚呵，游了那么久的街，竟没有唱一句戏：他们白跟一趟了。 

　　一九二一年十二月 

ＷＷＷ.xiＡosＨuoＴＸＴ.nett，xt，小;说，天'堂 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