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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29章  非攻 

　　一 

　　子夏的徒弟公孙高来找墨子，已经好几回了，总是不在家，见不着。大约是第四或者第五回罢，这才恰巧在门口遇见，因为公孙高刚一到，墨子也适值回家来。他们一同走进屋子里。 

　　公孙高辞让了一通之后，眼睛看着席子席子：一种通常用芦苇或竹条编织而成的生活用具，旧时古人席地而坐，这里是指铺在地上的座席。的破洞，和气的问道：“先生是主张非战的？” 

　　“不错！”墨子说。 

　　“那么，君子就不斗么？” 

　　“是的！”墨子说。 

　　“猪狗尚且要斗，何况人……” 

　　“唉唉，你们儒者，说话称着尧舜，做事却要学猪狗，可怜，可怜！”墨子说着，站了起来，匆匆的跑到厨下去了，一面说：“你不懂我的意思……” 

　　他穿过厨下，到得后门外的井边，绞着辘轳，汲起半瓶井水来，捧着吸了十多口，于是放下瓦瓶，抹一抹嘴，忽然望着园角上叫了起来道：“阿廉阿廉：这是作者虚拟的人名。！你怎么回来了？” 

　　阿廉也已经看见，正在跑过来，一到面前，就规规矩矩的站定，垂着手，叫一声“先生”，于是略有些气愤似的接着说，“我不干了。他们言行不一致。说定给我一千盆粟米的，却只给了我五百盆。我只得走了。” 

　　“如果给你一千多盆，你走么？” 

　　“不。”阿廉答。 

　　“那么，就并非因为他们言行不一致，倒是因为少了呀！” 

　　墨子一面说，一面又跑进厨房里，叫道：“耕柱子！给我和起玉米粉来！” 

　　耕柱子恰恰从堂屋里走到，是一个很精神的青年。 

　　“先生，是做十多天的干粮罢？”他问。 

　　“对咧。”墨子说，“公孙高走了罢？” 

　　“走了，”耕柱子笑道，“他很生气，说我们兼爱无父，像禽兽一样。”墨子也笑了一笑。 

　　“先生到楚国去？” 

　　“是的。你也知道了？”墨子让耕柱子用水和着玉米粉，自己却取火石和艾绒打了火，点起枯枝来沸水，眼睛看火焰，慢慢的说道：“我们的老乡公输般，他总是倚恃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，兴风作浪的。造了钩拒，教楚王和越人打仗还不够，这回是又想出了什么云梯，要怂恿楚王攻宋去了。宋是小国，怎禁得这么一攻。我去按他一下罢。” 

　　他看得耕柱子已经把窝窝头上了蒸笼，便回到自己的房里，在壁厨里摸出一把盐渍藜菜干，一柄破铜刀，另外找了一张破包袱，等耕柱子端进蒸熟的窝窝头来，就一起打成一个包裹。衣服却不打点，也不带洗脸的手巾，只把皮带紧了一紧，走到堂下，穿好草鞋，背上包裹，头也不回的走了。从包裹里，还一阵一阵的冒着热蒸气。 

　　“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呢？”耕柱子在后面叫喊道。 

　　“总得二十来天罢。”墨子答着，只是走。 

　　二 

　　墨子走进宋国的国界的时候，草鞋带已经断了三四回，觉得脚底上很发热，停下来一看，鞋底也磨成了大窟窿，脚上有些地方起茧，有些地方起泡了。他毫不在意，仍然走；沿路看看情形，人口倒很不少，然而历来的水灾和兵灾的痕迹，却到处存留，没有人民的变换得飞快。走了三天，看不见一所大屋，看不见一颗大树，看不见一个活泼的人，看不见一片肥沃的田地，就这样的到了都城。 

　　城墙也很破旧，但有几处添了新石头；护城沟边看见烂泥堆，像是有人淘掘过，但只见有几个闲人坐在沟沿上似乎钓着鱼。 

　　“他们大约也听到消息了。”墨子想。细看那些钓鱼人，却没有自己的学生在里面。 

　　他决计穿城而过，于是走近北关，顺着中央的一条街，一径向南走。城里面也很萧条，但也很平静；店铺都贴着减价的条子，然而并不见买主，可是店里也并无怎样的货色；街道上满积着又细又粘的黄尘。 

　　“这模样了，还要来攻它！”墨子想。 

　　他在大街上前行，除看见了贫弱而外，也没有什么异样。楚国要来进攻的消息，是也许已经听到了的，然而大家被攻得习惯了，自认是活该受攻的了，竟并不觉得特别，况且谁都只剩了一条性命，无衣无食，所以也没有什么人想搬家。待到望见南关的城楼了，这才看见街角上聚着十多个人，好像在听一个人讲故事。 

　　当墨子走得临近时，只见那人的手在空中一挥，大叫道：“我们给他们看看宋国的民气！我们都去死！”曹公子的演说。鲁迅寓有讽刺当时国民党政府的意思。一九三一年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我国东北后，国民党政府采取不抵抗主义，而表面上却故意发一些慷慨激昂的空论，以欺骗大众。 

　　墨子知道，这是自己的学生曹公子的声音。 

　　然而他并不挤进去招呼他，匆匆的出了南关，只赶自己的路。又走了一天和大半夜，歇下来，在一个农家的檐下睡到黎明，起来仍复走。草鞋已经碎成一片一片，穿不住了，包袱里还有窝窝头，不能用，便只好撕下一块布裳来，包了脚。 

　　不过布片薄，不平的村路梗着他的脚底，走起来就更艰难。到得下午，他坐在一株小小的槐树下，打开包裹来吃午餐，也算是歇歇脚。远远的望见一个大汉，推着很重的小车，向这边走过来了。到得临近，那人就歇下车子，走到墨子面前，叫了一声“先生”，一面撩起衣角来揩脸上的汗，喘着气。 

　　“这是沙么？”墨子认识他是自己的学生管黔敖，便问。 

　　“是的，防云梯的。” 

　　“别的准备怎么样？” 

　　“也已经募集了一些麻，灰，铁。不过难得很：有的不肯，肯的没有。还是讲空话的多……” 

　　“昨天在城里听见曹公子在讲演，又在玩一股什么‘气’，嚷什么‘死’了。你去告诉他：不要弄玄虚；死并不坏，也很难，但要死得于民有利！” 

　　“和他很难说，”管黔敖怅怅的答道，“他在这里做了两年官，不大愿意和我们说话了……” 

　　“禽滑厘呢？” 

　　“他可是很忙。刚刚试验过连弩连弩：指利用机械力量可连续发射弩箭的连弩车。见《墨子·备高临》。；现在恐怕在西关外看地势，所以遇不着先生。先生是到楚国去找公输般的罢？” 

　　“不错，”墨子说，“不过他听不听我，还是料不定的。你们仍然准备着，不要只望着口舌的成功。” 

　　管黔敖点点头，看墨子上了路，目送了一会，便推着小车，吱吱嘎嘎的进城去了。 

　　三 

　　楚国的郢城可是不比宋国：街道宽阔，房屋也整齐，大店铺里陈列着许多好东西，雪白的麻布，通红的辣椒，斑斓的鹿皮，肥大的莲子。走路的人，虽然身体比北方短小些，却都活泼精悍，衣服也很干净，墨子在这里一比，旧衣破裳，布包着两只脚，真好像一个老牌的乞丐了。 

　　再向中央走是一大块广场，摆着许多摊子，拥挤着许多人，这是闹市，也是十字路交叉之处。墨子便找着一个好像士人的老头子，打听公输般的寓所，可惜言语不通，缠不明白，正在手掌心上写字给他看，只听得轰的一声，大家都唱了起来，原来是有名的赛湘灵已经开始在唱她的《下里巴人》赛湘灵：鲁迅根据传说中湘水的女神湘灵而虚拟的人名。传说湘灵善鼓瑟。《下里巴人》：是楚国一种歌曲的名称。，所以引得全国中许多人，同声应和了。不一会，连那老士人也在嘴里发出哼哼声，墨子知道他决不会再来看他手心上的字，便只写了半个“公”字，拔步再往远处跑。然而到处都在唱，无隙可乘，许多工夫，大约是那边已经唱完了，这才逐渐显得安静。他找到一家木匠店，去探问公输般的住址。 

　　“那位山东老，造钩拒的公输先生么？”店主是一个黄脸黑须的胖子，果然很知道。“并不远。你回转去，走过十字街，从右手第二条小道上朝东向南，再往北转角，第三家就是他。” 

　　墨子在手心上写着字，请他看了有无听错之后，这才牢牢的记在心里，谢过主人，迈开大步，径奔他所指点的处所。果然也不错的：第三家的大门上，钉着一块雕镂极工的楠木牌，上刻六个大篆道：“鲁国公输般寓。” 

　　墨子拍着红铜的兽环兽环：是指大门上的铜环。因为铜环衔在铜制兽头的嘴里，所以称之为兽环。，当当的敲了几下，不料开门出来的却是一个横眉怒目的门丁。他一看见，便大声的喝道：“先生不见客！你们同乡来告帮告帮：在旧社会，向有关系的人乞求钱物上的帮助，叫告帮。的太多了！” 

　　墨子刚看了他一眼，他已经关了门，再敲时，就什么声息也没有。然而这目光的一射，却使那门丁安静不下来，他总觉得有些不舒服，只得进去禀他的主人。公输般正捏着曲尺，在量云梯的模型。 

　　“先生，又有一个你的同乡来告帮了……这人可是有些古怪……”门丁轻轻的说。 

　　“他姓什么？” 

　　“那可还没有问……”门丁惶恐着。 

　　“什么样子的？” 

　　“像一个乞丐。三十来岁。高个子，乌黑的脸……” 

　　“阿呀！那一定是墨翟了！” 

　　公输般吃了一惊，大叫起来，放下云梯的模型和曲尺，跑到阶下去。门丁也吃了一惊，赶紧跑在他前面，开了门。墨子和公输般，便在院子里见了面。 

　　“果然是你。”公输般高兴的说，一面让他进到堂屋去。“你一向好么？还是忙？” 

　　“是的。总是这样……” 

　　“可是先生这么远来，有什么见教呢？” 

　　“北方有人侮辱了我，”墨子很沉静的说。“想托你去杀掉他……” 

　　公输般不高兴了。 

　　“我送你十块钱！”墨子又接着说。 

　　这一句话，主人可真是忍不住发怒了；他沉了脸，冷冷的回答道：“我是义不杀人的！” 

　　“那好极了！”墨子很感动的直起身来，拜了两拜，又很沉静的说道，“可是我有几句话。我在北方，听说你造了云梯，要去攻宋。宋有什么罪过呢？楚国有余的是地，缺少的是民。杀缺少的来争有余的，不能说是智；宋没有罪，却要攻他，不能说是仁；知道着，却不争，不能说是忠；争了，而不得，不能说是强；义不杀少，然而杀多，不能说是知类。先生以为怎样？……” 

　　“那是……”公输般想着，“先生说得很对的。” 

　　“那么，不可以歇手了么？” 

　　“这可不成，”公输般怅怅的说，“我已经对王说过了。” 

　　“那么，带我见王去就是。” 

　　“好的。不过时候不早了，还是吃了饭去罢。” 

　　然而墨子不肯听，欠着身子，总想站起来，他是向来坐不住的关于墨翟坐不住的事，在《文子·自然》和《淮南子·修务训》中都有“墨子无暖席”的话，意思是说坐的席子还没有温暖，他又要上路了（《文子》旧传为老聃弟子所作）。。公输般知道拗不过，便答应立刻引他去见王；一面到自己的房里，拿出一套衣裳和鞋子来，诚恳的说道：“不过这要请先生换一下。因为这里是和俺家乡不同，什么都讲阔绰的。还是换一换便当……” 

　　“可以可以，”墨子也诚恳的说，“我其实也并非爱穿破衣服的……只因为实在没有工夫换……” 

　　四 

　　楚王早知道墨翟是北方的圣贤，一经公输般绍介，立刻接见了，用不着费力。 

　　墨子穿着太短的衣裳，高脚鹭鸶似的，跟公输般走到便殿里，向楚王行过礼，从从容容的开口道：“现在有一个人，不要轿车，却想偷邻家的破车子；不要锦绣，却想偷邻家的短毡袄；不要米肉，却想偷邻家的糠屑饭：这是怎样的人呢？” 

　　“那一定是生了偷摸病了。”楚王率直的说。 

　　“楚的地面，”墨子道，“方五千里，宋的却只方五百里，这就像轿车的和破车子；楚有云梦，满是犀，兕，麋，鹿，江，汉里的鱼，鳖，鼋，鼍之多，那里都赛不过，宋却是所谓连雉，兔，鲫鱼也没有的，这就像米肉的和糠屑饭；楚有长松，文梓，榆木，豫章，宋却没有大树，这就像锦绣的和短毡袄。所以据臣看来，王吏的攻宋，和这是同类的。” 

　　“确也不错！”楚王点头说。“不过公输般已经给我在造云梯，总得去攻的了。” 

　　“不过成败也还是说不定的。”墨子道。“只要有木片，现在就可以试一试。” 

　　楚王是一位爱好新奇的王，非常高兴，便教侍臣赶快去拿木片来。墨子却解下自己的皮带，弯作弧形，向着公输子，算是城；把几十片木片分作两份，一份留下，一份交与公输子，便是攻和守的器具。 

　　于是他们俩各各拿着木片，像下棋一般，开始斗起来了，攻的木片一进，守的就一架，这边一退，那边就一招。不过楚王和侍臣，却一点也看不懂。 

　　只见这样的一进一退，一共有九回，大约是攻守各换了九种的花样。这之后，公输般歇手了。墨子就把皮带的弧形改向了自己，好像这回是由他来进攻。也还是一进一退的支架着，然而到第三回，墨子的木片就进了皮带的弧线里面了。 

　　楚王和侍臣虽然莫明其妙，但看见公输般首先放下木片，脸上露出扫兴的神色，就知道他攻守两面，全都失败了。 

　　楚王也觉得有些扫兴。 

　　“我知道怎么赢你的，”停了一会，公输般讪讪的说，“但是我不说。” 

　　“我也知道你怎么赢我的，”墨子却镇静的说，“但是我不说。” 

　　“你们说的是些什么呀？”楚王惊讶着问道。 

　　“公输子的意思，”墨子旋转身去，回答道，“不过想杀掉我，以为杀掉我，宋就没有人守，可以攻了。然而我的学生禽滑厘等三百人，已经拿了我的守御的器械，在宋城上，等候着楚国来的敌人。就是杀掉我，也还是攻不下的！” 

　　“真好法子！”楚王感动的说，“那么，我也就不去攻宋罢。” 

　　五 

　　墨子说停了攻宋之后，原想即刻回往鲁国的，但因为应该换还公输般借他的衣裳，就只好再到他的寓里去。时候已是下午，主客都很觉得肚子饿，主人自然坚留他吃午饭——或者已经是夜饭，还劝他宿一宵。 

　　“走是总得今天就走的，”墨子说，“明年再来，拿我的书来请楚王看一看。” 

　　“你还不是讲些行义么？”公输般道，“劳形苦心，扶危济急，是贱人的东西，大人们不取的。他可是君王呀，老乡！” 

　　“那倒也不。丝，麻，米，谷，都是贱人做出来的东西，大人们就都要。何况行义呢。” 

　　“那可也是的，”公输般高兴的说，“我没有见你的时候，想取宋；一见你，即使白送我宋国，如果不义，我也不要了……” 

　　“那可是我真送了你宋国了。”墨子也高兴的说，“你如果一味行义，我还要送你天下哩！”当主客谈笑之间，午餐也摆好了，有鱼，有肉，有酒。墨子不喝酒，也不吃鱼，只吃了一点肉。公输般独自喝着酒，看见客人不大动刀匕，过意不去，只好劝他吃辣椒： 

　　“请呀请呀！”他指着辣椒酱和大饼，恳切的说，“你尝尝，这还不坏。大葱可不及我们那里的肥……” 

　　公输般喝过几杯酒，更加高兴了起来。 

　　“我舟战有钩拒，你的义也有钩拒么？”他问道。 

　　“我这义的钩拒，比你那舟战的钩拒好。”墨子坚决的回答说，“我用爱来钩，用恭来拒。不用爱钩，是不相亲的，不用恭拒，是要油滑的，不相亲而又油滑，马上就离散。所以互相爱，互相恭，就等于互相利。现在你用钩去钩人，人也用钩来钩你，你用拒去拒人，人也用拒来拒你，互相钩，互相拒，也就等于互相害了。所以我这义的钩拒，比你那舟战的钩拒好。” 

　　“但是，老乡，你一行义，可真几乎把我的饭碗敲碎了！”公输般碰了一个钉子之后，改口说，但也大约很有了一些酒意：他其实是不会喝酒的。 

　　“但也比敲碎宋国的所有饭碗好。” 

　　“可是我以后只好做玩具了。老乡，你等一等，我请你看一点玩意儿。” 

　　他说着就跳起来，跑进后房去，好像是在翻箱子。不一会，又出来了，手里拿着一只木头和竹片做成的喜鹊，交给墨子，口里说道：“只要一开，可以飞三天。这倒还可以说是极巧的。” 

　　“可是还不及木匠的做车轮，”墨子看了一看，就放在席子上，说，“他削三寸的木头，就可以载重五十石。有利于人的，就是巧，就是好，不利于人的，就是拙，也就是坏的。” 

　　“哦，我忘记了，”公输般又碰了一个钉子，这才醒过来，“早该知道这正是你的话。” 

　　“所以你还是一味的行义，”墨子看着他的眼睛，诚恳的说，“不但巧，连天下也是你的了。真是打扰了你大半天。我们明年再见罢。” 

　　墨子说着，便取了小包裹，向主人告辞；公输般知道他是留不住的，只得放他走。送他出了大门之后，回进屋里来，想了一想，便将云梯的模型和木鹊都塞在后房的箱子里。 

　　墨子在归途上，是走得较慢了，一则力乏，二则脚痛，三则干粮已经吃完，难免觉得肚子饿，四则事情已经办妥，不像来时的匆忙。然而比来时更晦气：一进宋国界，就被搜检了两回；走近都城，又遇到募捐救国队募捐救国队：影射当时国民党政府的欺骗行为。在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面前，国民党政府实行卖国投降政策；同时却用“救国”的名义，策动各地它所控制的所谓“民众团体”强行募捐，欺骗人民，进行搜括。，募去了破包袱；到得南关外，又遭着大雨，到城门下想避避雨，被两个执戈的巡兵赶开了，淋得一身湿，从此鼻子塞了十多天。 

　　一九三四年八月作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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