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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259章  田军作《八月的乡村》序 

　　本篇最初印入《八月的乡村》。《八月的乡村》是田军著的长篇小说，《奴隶丛书》之一，一九三五年八月上海容光书局出版。田军，又名萧军，辽宁义县人，小说家。 

　　爱伦堡（iliaehrenburg）论法国的上流社会文学家之后，他说，此外也还有一些不同的人们：“教授们无声无息地在他们的书房里工作着，实验x光线疗法的医生死在他们的职务上，奋身去救自己的伙伴的渔夫悄然沉没在大洋里面。 

　　……一方面是庄严的工作，另一方面却是荒淫与无耻。” 

　　这末两句，真也好像说着现在的中国。然而中国是还有更其甚的呢。手头没有书，说不清见于哪里的了，也许是已经汉译了的日本箭内亘氏的著作罢，他曾经一一记述了宋代的人民怎样为蒙古人所淫杀，俘获，践踏和奴使。然而南宋的小朝廷却仍旧向残山剩水间的黎民施威，在残山剩水间行乐；逃到哪里，气焰和奢华就跟到哪里，颓靡和贪婪也跟到哪里。“若要官，杀人放火受招安；若要富，跟着行在卖酒醋。”这是当时的百姓提取了朝政的精华的结语。 

　　萧军 

　　人民在欺骗和压制之下，失了力量，哑了声音，至多也不过有几句民谣。“天下有道，则庶人不议。”就是秦始皇隋炀帝，他会自承无道么？百姓就只好永远箝口结舌，相率被杀，被奴。这情形一直继续下来，谁也忘记了开口，但也许不能开口。即以前清末年而论，大事件不可谓不多了：雅片战争，中法战争，中日战争，戊戌政变，义和拳变，八国联军，以至民元革命。然而我们没有一部像样的历史的著作，更不必说文学作品了。“莫谈国事”，是我们做小民的本分。我们的学者这里指胡适。一九三三年三月十八日，他在北平对新闻记者的谈话中说：“日本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征服中国，即悬崖勒马，彻底停止侵略中国，反过来征服中国民族的心。”（见三月二十二日《申报·北平通讯》）也曾说过：要征服中国，必须征服中国民族的心。其实，中国民族的心，有些是早给我们的圣君贤相武将帮闲之辈征服了的。近如东三省被占之后，听说北平富户，就不愿意关外的难民来租房子，因为怕他们付不出房租。在南方呢，恐怕义军的消息，未必能及鞭毙土匪，蒸骨验尸，阮玲玉自杀，姚锦屏化男姚锦屏化男：一九三五年三月间，报载东北一个二十岁的女子姚锦屏自称化为男身，但是后经医师检验，还是女性。的能够耸动大家的耳目罢？“一方面是庄严的工作，另一方面却是荒淫与无耻。” 

　　但是，不知道是人民进步了，还是时代太近，还未湮没的缘故，我却见过几种说述关于东三省被占的事情的小说。这《八月的乡村》，即是很好的一部，虽然有些近乎短篇的连续，结构和描写人物的手段，也不能比法捷耶夫的《毁灭》，然而严肃，紧张，作者的心血和失去的天空，土地，受难的人民，以至失去的茂草，高粱，蝈蝈，蚊子，搅成一团，鲜红的在读者眼前展开，显示着中国的一份和全部，现在和未来，死路与活路。凡有人心的读者，是看得完的，而且有所得的。 

　　“要征服中国民族，必须征服中国民族的心！”但这书却于“心的征服”有碍。心的征服，先要中国人自己代办。宋曾以道学替金元治心，明曾以党狱替满清箝口。这书当然不容于满洲帝国满洲帝国：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我国东北后，于一九三二年三月在长春制造所谓“满洲国”，以清废帝溥仪为“执政”；一九三四年三月改称“满洲帝国”，溥仪改称“皇帝”。，但我看也因此当然不容于中华民国。这事情很快的就会得到实证。如果事实证明了我的推测并没有错，那也就证明了这是一部很好的书。 

　　好书为什么倒会不容于中华民国呢？那当然，上面已经说过几回了—— 

　　“一方面是庄严的工作，另一方面却是荒淫与无耻！” 

　　这不像序。但我知道，作者和读者是决不和我计较这些的。 

　　一九三五年三月二十八日之夜， 

　　鲁迅读毕记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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