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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175章  过客 

　　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三月九日《语丝》周刊第十七期。 

　　时：或一日的黄昏 

　　地：或一处 

　　人： 

　　老翁——约七十岁，白头发，黑长袍。 

　　女孩——约十岁，紫发，乌眼珠，白地黑方格长衫。 

　　过客——约三四十岁，状态困顿倔强，眼光阴沉，黑须，乱发，黑色短衣裤皆破碎，赤足著破鞋，胁下挂一个口袋，支着等身的竹杖。 

　　东，是几株杂树和瓦砾；西，是荒凉破败的丛葬；其间有一条似路非路的痕迹。一间小土屋向这痕迹开着一扇门；门侧有一段枯树根。 

　　〔女孩正要将坐在树根上的老翁搀起。〕 

　　翁——孩子。喂，孩子！怎么不动了呢？ 

　　孩——〔向东望着〕有谁走来了，看一看罢。 

　　翁——不用看他。扶我进去罢。太阳要下去了。 

　　孩——我，——看一看。 

　　翁——唉，你这孩子！天天看见天，看见土，看见风，还不够好看么？什么也不比这些好看。你偏是要看谁。太阳下去时候出现的东西，不会给你什么好处的。…… 

　　还是进去罢。 

　　孩——可是，已经近来了。阿阿，是一个乞丐。 

　　翁——乞丐？不见得罢。 

　　〔过客从东面的杂树间跄踉走出，暂时踌躇之后，慢慢地走近老翁去。〕 

　　客——老丈，你晚上好？ 

　　翁——阿，好！托福。你好？ 

　　客——老丈，我实在冒昧，我想在你那里讨一杯水喝。我走得渴极了。这地方又没有一个池塘，一个水洼。 

　　翁——唔，可以可以。你请坐罢。〔向女孩〕孩子，你拿水来，杯子要洗干净。 

　　〔女孩默默地走进土屋去。〕 

　　翁——客官，你请坐。你是怎么称呼的。 

　　客——称呼？——我不知道。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，我就只一个人，我不知道我本来叫什么。我一路走，有时人们也随便称呼我，各式各样，我也记不清楚了，况且相同的称呼也没有听到过第二回。 

　　翁——阿阿。那么，你是从哪里来的呢？ 

　　客——〔略略迟疑〕我不知道。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，我就在这么走。 

　　翁——对了。那么，我可以问你到哪里去么？ 

　　客——自然可以。——但是，我不知道。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，我就在这么走，要走到一个地方去，这地方就在前面。我单记得走了许多路，现在来到这里了。 

　　我接着就要走向那边去，〔西指〕前面！ 

　　〔女孩小心地捧出一个木杯来，递去。〕 

　　客——〔接杯〕多谢，姑娘。〔将水两口喝尽，还杯〕多谢，姑娘。这真是少有的好意。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！ 

　　翁——不要这么感激。这于你是没有好处的。 

　　客——是的，这于我没有好处。可是我现在很恢复了些力气了。我就要前去。 

　　老丈，你大约是久住在这里的，你可知道前面是怎么一个所在么？ 

　　翁——前面？前面，是坟坟：作者在《写在〈坟〉后面》中说：“我只很确切地知道一个终点，就是：坟。然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，无须谁指引。问题是在从此到那的道路。那当然不只一条，我可正不知哪一条好，虽然至今有时也还在寻求。”。 

　　客——〔诧异地〕坟？ 

　　孩——不，不，不。那里有许多许多野百合，野蔷薇，我常常去玩，去看他们的。 

　　客——〔西顾，仿佛微笑〕不错。那些地方有许多许多野百合，野蔷薇，我也常常去玩过，去看过的。但是，那是坟。〔向老翁〕老丈，走完了那坟地之后呢？ 

　　翁——走完之后？那我可不知道。我没有走过。 

　　客——不知道？！ 

　　孩——我也不知道。 

　　翁——我单知道南边；北边；东边，你的来路。那是我最熟悉的地方，也许倒是于你们最好的地方。你莫怪我多嘴，据我看来，你已经这么劳顿了，还不如回转去，因为你前去也料不定可能走完。 

　　客——料不定可能走完？……〔沉思，忽然惊起〕那不行！我只得走。回到那里去，就没一处没有名目，没一处没有地主，没一处没有驱逐和牢笼，没一处没有皮面的笑容，没一处没有眶外的眼泪。我憎恶他们，我不回转去。 

　　翁——那也不然。你也会遇见心底的眼泪，为你的悲哀。 

　　客——不。我不愿看见他们心底的眼泪，不要他们为我的悲哀。 

　　翁——那么，你，〔摇头，〕你只得走了。 

　　客——是的，我只得走了。况且还有声音常在前面催促我，叫唤我，使我息不下。可恨的是我的脚早经走破了，有许多伤，流了许多血。〔举起一足给老人看〕因此，我的血不够了；我要喝些血。但血在哪里呢？可是我也不愿意喝无论谁的血。 

　　我只得喝些水，来补充我的血。一路上总有水，我倒也并不感到什么不足。只是我的力气太稀薄了，血里面太多了水的缘故罢。今天连一个小水洼也遇不到，也就是少走了路的缘故罢。 

　　翁——那也未必。太阳下去了，我想，还不如休息一会的好罢，像我似的。 

　　客——但是，那前面的声音叫我走。 

　　翁——我知道。 

　　客——你知道？你知道那声音么？ 

　　翁——是的。他似乎曾经也叫过我。 

　　客——那也就是现在叫我的声音么？ 

　　翁——那我可不知道。他也就是叫过几声，我不理他，他也就不叫了，我也就记不清楚了。 

　　客——唉唉，不理他……。〔沉思，忽然吃惊，倾听着〕不行！我还是走的好。我息不下。可恨我的脚早经走破了。〔准备走路。〕 

　　孩——给你！〔递给一片布〕裹上你的伤去。 

　　客——多谢，〔接取〕姑娘。这真是……。这真是极少有的好意。这能使我可以走更多的路。〔就断砖坐下，要将布缠在踝上〕但是，不行！〔竭力站起〕姑娘，还了你罢，还是裹不下。况且这太多的好意，我没法感激。 

　　翁——你不要这么感激，这于你没有好处。 

　　客——是的，这于我没有什么好处。但在我，这布施是最上的东西了。你看，我全身上可有这样的。 

　　翁——你不要当真就是。 

　　客——是的。但是我不能。我怕我会这样：倘使我得到了谁的布施，我就要像兀鹰看见死尸一样，在四近徘徊，祝愿她的灭亡，给我亲自看见；或者咒诅她以外的一切全都灭亡，连我自己，因为我就应该得到咒诅作者在写本篇后不久给许广平的信中说：“同我有关的活着，我倒不放心，死了，我就安心，这意思也在《过客》中说过。”。但是我还没有这样的力量；即使有这力量，我也不愿意她有这样的境遇，因为她们大概总不愿意有这样的境遇。 

　　我想，这最稳当。〔向女孩〕姑娘，你这布片太好，可是太小一点了，还了你罢。 

　　孩——〔惊惧，退后〕我不要了！你带走！ 

　　客——〔似笑〕哦哦，……因为我拿过了？ 

　　孩——〔点头，指口袋〕你装在那里，去玩玩。 

　　客——〔颓唐地退后〕但这背在身上，怎么走呢？…… 

　　翁——你息不下，也就背不动。——休息一会，就没有什么了。 

　　客——对咧，休息……。〔但忽然惊醒，倾听。〕不，我不能！我还是走好。 

　　翁——你总不愿意休息么？ 

　　客——我愿意休息。 

　　翁——那么，你就休息一会罢。 

　　客——但是，我不能……。 

　　翁——你总还是觉得走好么？ 

　　客——是的。还是走好。 

　　翁——那么，你还是走好罢。 

　　客——〔将腰一伸〕好，我告别了。我很感激你们。〔向着女孩〕姑娘，这还你，请你收回去。 

　　〔女孩惊惧，敛手，要躲进土屋里去。〕 

　　翁——你带去罢。要是太重了，可以随时抛在坟地里面的。 

　　孩——〔走向前〕阿阿，那不行！ 

　　客——阿阿，那不行的。 

　　翁——那么，你挂在野百合野蔷薇上就是了。 

　　孩——〔拍手〕哈哈！好！ 

　　翁——哦哦…… 

　　〔极暂时中，沉默。〕 

　　翁——那么，再见了。祝你平安。〔站起，向女孩〕孩子，扶我进去罢。你看，太阳早已下去了。〔转身向门。〕 

　　客——多谢你们。祝你们平安。〔徘徊，沉思，忽然吃惊〕然而我不能！我只得走。我还是走好罢……。〔即刻昂了头，奋然向西走去。〕 

　　〔女孩扶老人走进土屋，随即关了门。过客向野地里跄踉地闯进去，夜色跟在他后面。〕 

　　一九二五年三月二日 

　　【按语】《过客》是以话剧的形式创作的散文诗。“过客”是文中的核心人物，是鲁迅心中中国前途命运探索者的样子，这是一个不惧死亡的探索者的形象，明明前面没有路，也要用自己的双脚踏出一条路来，坚定地向着自己前方的目的地进发。这种勇往直前的大无畏精神，是作者称颂的，也是值得学习的，它告诉人们，只要拥有了能够忍受孤独、忍受寂寞、不惧死亡的特质，越是到了最困难的时候，越是不放弃，那么离成功就不远了。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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