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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11章  鸭的喜剧 

　　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十二月上海《妇女杂志》第八卷第十二号。 

　　俄国的盲诗人爱罗先珂爱罗先珂（1889—1952）：俄国诗人，童话作家。童年时因病双目失明。曾先后到过日本、泰国、缅甸和印度。一九二一年在日本因参加“五一”游行被驱逐出境，后辗转来到中国。一九二二年从上海到北京，曾在北京大学、北京世界语专门学校任教。一九二三年回国。鲁迅先生曾译过他的作品《桃色的云》《爱罗先珂童话集》等。君带了他那六弦琴到北京之后不久，便向我诉苦说：“寂寞呀，寂寞呀，在沙漠上似的寂寞呀！” 

　　这应该是真实的，但在我却未曾感得；我住得久了，“入芝兰之室，久而不闻其香”，只以为很是嚷嚷罢了。然而我之所谓嚷嚷，或者也就是他之所谓寂寞罢。 

　　我可是觉得在北京仿佛没有春和秋。老于北京的人说，地气北转了，这里在先是没有这么和暖。只是我总以为没有春和秋；冬末和夏初衔接起来，夏才去，冬又开始了。 

　　一日就是这冬末夏初的时候，而且是夜间，我偶而得了闲暇，去访问爱罗先珂君。他一向寓在仲密君的家里；这时一家的人都睡了觉了，天下很安静。他独自靠在自己的卧榻上，很高的眉棱在金黄色的长发之间微蹙了，是在想他旧游之地的缅甸，缅甸的夏夜。 

　　“这样的夜间，”他说，“在缅甸是遍地是音乐。房里，草间，树上，都有昆虫吟叫，各种声音，成为合奏，很神奇。其间时时夹着蛇鸣：‘嘶嘶！’可是也与虫声相和谐……”他沉思了，似乎想要追想起那时的情景来。 

　　我开不得口。这样奇妙的音乐，我在北京确乎未曾听到过，所以即使如何爱国，也辩护不得，因为他虽然目无所见，耳朵是没有聋的。 

　　“北京却连蛙鸣也没有……”他又叹息说。 

　　“蛙鸣是有的！”这叹息，却使我勇猛起来了，于是抗议说，“到夏天，大雨之后，你便能听到许多虾蟆叫，那是都在沟里面的，因为北京到处都有沟。” 

　　“哦……” 

　　过了几天，我的话居然证实了，因为爱罗先珂君已经买到了十几个蝌蚪子。他买来便放在他窗外的院子中央的小池里。那池的长有三尺，宽有二尺，是仲密所掘，以种荷花的荷池。从这荷池里，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养出半朵荷花来，然而养虾蟆却实在是一个极合适的处所。 

　　蝌蚪成群结队的在水里面游泳；爱罗先珂君也常常踱来访它们。有时候，孩子告诉他说：“爱罗先珂先生，它们生了脚了。”他便高兴的微笑道，“哦！” 

　　然而养成池沼的音乐家却只是爱罗先珂君的一件事。他是向来主张自食其力的，常说女人可以畜牧，男人就应该种田。所以遇到很熟的友人，他便要劝诱他就在院子里种白菜；也屡次对仲密夫人劝告，劝伊养蜂，养鸡，养猪，养牛，养骆驼。后来仲密家果然有了许多小鸡，满院飞跑，啄完了铺地锦的嫩叶，大约也许就是这劝告的结果了。 

　　从此卖小鸡的乡下人也时常来，来一回便买几只，因为小鸡是容易积食，发痧，很难得长寿的；而且有一匹还成了爱罗先珂君在北京所作唯一的小说《小鸡的悲剧》里的主人公。有一天的上午，那乡下人竟意外的带了小鸭来了，咻咻的叫着；但是仲密夫人说不要。爱罗先珂君也跑出来，他们就放一个在他两手里，而小鸭便在他两手里咻咻的叫。他以为这也很可爱，于是又不能不买了，一共买了四个，每个八十文。 

　　小鸭也诚然是可爱，遍身松花黄，放在地上，便蹒跚的走，互相招呼，总是在一处。大家都说好，明天去买泥鳅来喂它们罢。爱罗先珂君说，“这钱也可以归我出的。” 

　　他于是教书去了；大家也走散。不一会，仲密夫人拿冷饭来喂它们时，在远处已听得泼水的声音，跑到一看，原来那四个小鸭都在荷池里洗澡了，而且还翻筋斗，吃东西呢。等到拦它们上了岸，全池已经是浑水，过了半天，澄清了，只见泥里露出几条细藕来；而且再也寻不出一个已经生了脚的蝌蚪了。 

　　“伊和希珂先，没有了，虾蟆的儿子。”傍晚时候，孩子们一见他回来，最小的一个便赶紧说。 

　　“唔，虾蟆？” 

　　仲密夫人也出来了，报告了小鸭吃完蝌蚪的故事。 

　　“唉，唉！……”他说。 

　　待到小鸭褪了黄毛，爱罗先珂君却忽而渴念着他的“俄罗斯母亲”“俄罗斯母亲”：俄罗斯人民对祖国的爱称。了，便匆匆的向赤塔去。 

　　待到四处蛙鸣的时候，小鸭也已经长成，两个白的，两个花的，而且不复咻咻的叫，都是“鸭鸭”的叫了。荷花池也早已容不下它们盘桓了，幸而仲密的住家的地势是很低的，夏雨一降，院子里满积了水，它们便欣欣然，游水，钻水，拍翅子，“鸭鸭”的叫。 

　　现在又从夏末交了冬初，而爱罗先珂君还是绝无消息，不知道究竟在哪里了。 

　　只有四个鸭，却还在沙漠上“鸭鸭”的叫。 

　　一九二二年十月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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